林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方晴。
“晴儿。”林墨开口。
“在。”方晴立刻挺直了背脊。
“去里屋,把炕头柜底下的那个灰布包拿过来。”
方晴点头,立刻起身。
掀开里屋的门帘,脚步细碎。
不过十几秒钟,她便折返回来,双手捧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灰布小包,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墨手边。
林墨伸手,解开布包上打著死结的麻绳。
布包里没有任何金银细软,也没有什么名贵药材。
只有两张裁剪得十分整齐的纸。
草纸被叠成了方块。
林墨伸出修长的手指,將两张草纸拈了起来。
隨手一丟。
两张草纸滑过油腻的桌面,停在李卫国的碗碟旁边。
“如果我把纸上的东西弄出来。”林墨端起搪瓷茶缸,喝了一口温水。
深邃的目光透过火锅的白气,刀子一样钉在李卫国脸上。
“你觉得,这平衡会不会被打破?”
李卫国愣住了。
他看著面前这两张薄薄的草纸,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药酒的改良配方。
“林大夫,这……这是你又琢磨出了什么能续命的新药方?”
李卫国赶紧伸手去拿。
他的手指还在发抖,生怕一不小心把这能引发上层大地震的无价之宝给撕破了。
李卫国將草纸凑近眼前。
屋顶昏黄的白炽灯泡照在纸面上。
下一秒,李卫国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。
里面的字並不是什么药材。
草纸上,密密麻麻全是犹如鬼画符一样的符號和极其工整的数字。
李卫国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第一行的字。
“高铝矾土碎矿占比……生石灰粉……硫铝酸盐熟料末混合……”
再往下看。
复杂的化学键连接图。
一道道標满刻度的高温热力学曲线图。
各种常人根本看不懂的参数配比。
甚至还有极为详细的物理受力分析模型。
铅笔的字跡力透纸背,每一条线都画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笔直。
李卫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这哪里是什么中药配方。
这看起来更像是省里那些兵工厂的高级工程师才能画出来的图纸!
“林大夫。”李卫国茫然地抬起头,手里捏著草纸。
“这到底是啥?这上头写的石灰、废矿渣……这东西熬出来,也是给人喝的?”
王建军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但他看著林墨严肃的表情,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。
林墨放下茶缸。
身体向后仰,靠在椅背上。
“这是零下四十度速凝特种水泥的配比方案。”
林墨指了指左边那张纸,接著指向右边那张。
“那份,是高硬度耐寒红砖的煅烧工艺流程图。”
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,只有火锅汤底还在没心没肺地翻滚。
李卫国呆坐在那里,嘴巴微张。
手里的草纸悄无声息地滑落,掉在桌面上。
“水……水泥?红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