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后方角落的李卫国抬起双手,捂住耳朵。
黄铜弹壳如瀑布般从机枪侧面拋出,在赵铁脚边迅速堆起一座散发著高温的金属小山。
弹链在受弹机里急速滑动,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。
两百发子弹。足足打了三十秒。
“咔噠。”
最后一发子弹脱离枪膛,击发机空转。
赵铁鬆开双手。
粗大的枪管已经发红,前端的散热孔不断向上冒出浓烈的青烟。
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严重扭曲。
赵铁站起身,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腕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四位老將军,外加李卫国,所有的目光全部越过发烫的机枪,死死盯向前方。
六號靶位处,大面积的白烟混杂著黑色的焦痕,將那片区域彻底锁死。
粉尘在半空中打著旋。
风卷著雪片吹扫过来,白雾一点点变薄。
绑定砖块的钢丝绳已经被打断了三分之二,断裂的钢丝翘起。
半人高的角铁固定架被打得千疮百孔,上半部分严重扭曲变形,向后倾斜。
但是。
固定在中间的那五块暗红色的特种砖,依然死死地卡在位置上。
砖面上密密麻麻,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凹痕。
有的地方被密集的弹著点打成了坑坑洼洼的一大片,表面粗糙不堪。
但没有贯穿,没有解体。
没有一块砖发生断裂,主体结构依然完整无缺。
赵铁一把拽下头顶的军帽,將帽子砸在脚边那堆还在冒烟的滚烫弹壳里,双眼死死瞪著前方。
“我操!”
一句粗口直接从这个內卫营长嘴里爆出。
赵铁伸出右手食指,指著五十米外,手指在半空中乱抖:
“这他妈的是砖头?你们管这东西叫建材?这他妈是均质装甲板!”
站在防风玻璃后的张老和李老互相对视。
两人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同时窜起了一团极度狂热的火苗。
张老双手在身侧攥紧成拳,嘴唇乾瘪,声音发著颤,语速极快:
“这批建材,若是运到边境。
我们的地下防空洞、碉堡、暗哨……连加固的钢筋都不需要!”
李老狠狠点头,眼底全是兴奋的血丝:“不仅如此!林
墨给出的图纸里还有能在零下四十度速凝的特种水泥。
这意味著不需要等开春化冻!
就在这滴水成冰的天里,我们的工程能隨时隨地开工!”
周老一直站在中间没有说话,定定地看著那五块布满弹坑的红砖。
手指稍微用力,將一直夹著的那半截香菸直接捏成了碎末。
菸草碎屑从指缝间落下。
“手榴弹。”
周老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赵铁转过头,愣住。
周老目光扫过赵铁,语气冷硬如铁:“拿六七式木柄手榴弹。
在雪地里刨个坑,把砖放进去,贴著砖面,零距离起爆。
我要看看,这东西的物理抗压极限到底在哪里。”
“是!”赵铁立正大吼。
五名全副武装的內卫战士提著工兵锹衝下高台。
他们踩著没过膝盖的雪,跑到靶位前。
顶著冻得梆硬的泥土,工兵锹上下翻飞,硬生生在雪地里刨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。
两名战士掏出钳子,剪断剩余的钢丝绳,將那五块被打满弹痕、表面温度依然烫手的红砖搬下来,平铺在坑底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爆破手大步走到坑边。
他从腰间的帆布携行袋里抽出一枚六七式木柄手榴弹。
拧开底盖,倒出防潮纸。
爆破手用右手食指勾住內部的拉环。
其余四名战士迅速转身,向后方狂奔,撤离到安全线外。
观察台上,几位老將军齐齐上前一步,视线越过防风玻璃,紧紧盯住那个浅坑。
李卫国双手撑在窗台上,呼吸彻底停滯。
爆破手半蹲在坑边,右手猛地向外一拉。
引信摩擦,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从木柄尾部喷出。
手腕一翻,將手榴弹精准地拋入浅坑。
木柄撞击在红砖表面,发出一声闷响,稳稳地停在了五块砖的正中央。
拋出瞬间,爆破手双腿发力,一个翻滚扑进五米外的掩体坑內,双手抱头,身体蜷缩。
“四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李卫国在心里默数,心臟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一。”
“轰!”
震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在雪原上轰然炸开。
气浪裹挟著碎石和冰渣,狠狠拍打在观察台的防风玻璃上,发出连串密集的爆响。
防风门被气浪震得剧烈摇晃。
整个靶位前方五十米的区域,被彻底吞没在滚滚浓烟和冲天而起的泥雪之中。
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,烟尘遮天蔽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