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药谷深处,有一株千年合欢树。
冠盖如云,枝叶扶疏,將一整个庭院都笼在浓淡相宜的翠色荫影里。
满树绒花灼灼盛开,緋色与粉白交织,如霞如雾,仿佛无数把缀著瓔珞的小扇子悬在枝头。
树下四位白髮苍苍的老药王,正围坐於石案前议事。
正是大师兄丹心药王、二师兄青囊药王、三师兄悬壶药王、四师兄太素药王。
“稟报大师伯!小师叔回谷了!”
守后山的弟子,气喘吁吁地跑来稟报。
“啪——”
大师兄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。
瓷碎之声清脆如惊雷,在静謐的庭院中炸开。
“你说什么?!是……是小师妹吗?”
二师兄猛地起身,膝上的药典滑落也不曾察觉。
圆滚滚的身子撞上石案边缘,疼得他齜牙咧嘴,却顾不上揉。
“她、她不是,被那些天杀的恶徒害死了吗?你们可知道……老夫容不得任何人拿她的事当儿戏?”
三师兄的眼眶当场便红了,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横流,一把扯住四师兄的袖子。
那料子是今晨新换的,挺括得很,被他这一攥立时皱成了团。
“弟子万万不敢欺骗各位师伯和师傅!”
弟子认真的说道。
“我们还听到了小师叔的声音,来人出示了鐫刻著织命的玄铁生死令!”
“快!我们快瞧瞧去!”
四师兄顾不上心疼,因为他自己那张宛如石雕的脸上,也出现了裂痕。
半晌才压住那一腔翻涌的酸楚。
“小师妹还活著!真是万幸!”
三师兄的声音哽咽得像孩童,声如洪钟的嗓门此刻却抖得不成调。
“还好她没事,不然师尊他老人家泉下有知,如何能瞑目啊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来,几位师兄都沉默了。
合欢花丝无声地飘落著,一缕又一缕,落在他们霜白的鬚髮上。
他们想起了师尊老药神,他可是最宠爱小师妹的。
那个手把手教他们识药、採药、炼药的白髮老者,他临终前握著他们的手,一句一句地交代。
“你们小师妹年纪最小,性子却最是要强,她这天资是会遭天妒的。为师走后,你们这些做师兄的,万万要护著她啊。”
可他们没能护住她。
当织命天医被天刑殿截杀的消息传来,几个一把年纪的老药王们,一个个都哭红了眼睛。
“还愣著做什么!”
大师兄率先回过神来,抬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。
“快去迎接咱们小师妹!”
几位师兄相携而起,也顾不上什么长者威仪了。
一个个步履生风,袍角翻飞,朝著后山方向涌去。
胖墩墩的二师兄跑得气喘吁吁,圆滚滚的肚子一顛一顛的,却不肯慢下半步,边跑边从袖中往外掏东西。
“快些,再快些!小师妹在外面过得苦啊,也不知瘦了没有。”
“定然是受惊了。快,把我炼製的极品安神丹带上!还有那瓶雪参玉露丸,也带上,都带上!”
“小师妹从前最爱吃大师姐做的桂花云片糕,也不知如今还爱不爱了……”
“等等我这把老骨头!”
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后面追上来。
眾人回头,便见一位身著青碧色长袍的老妇人,健步如飞地赶来。
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,簪著一支青玉药锄形状的髮簪,步履生风,袍角翻卷间隱隱有草木的香气。
她一手拎著一只硕大的食盒,走得虎虎生风,丝毫不见老態。
她身后还跟著几个女弟子,皆是十二三岁的年纪。
身著浅碧色的入门弟子服制,一个个跑得鬢髮微乱,脸蛋红扑扑的。
最后面还跟著个八九岁的小丫头,生得玉雪可爱,梳著两个圆圆的花苞髻。
怀里抱著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,跑得跌跌撞撞的,却仍努力迈著小短腿跟在师姐们身后。
“柳师姐!”
几位药王齐齐唤了一声。
这位便是神药谷的柳家老祖宗,闺名柳辛夷。
辛夷是一味通窍散寒的良药,恰如她的性子。
外表看著温雅沉静,如玉兰初绽,內里却是个霹雳手段的。
柳逢春那小子见了她,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太姑奶奶。
师尊在世时,她便是谷中大小事务的实际执掌者,如今神药谷主虽是司星悬,但很多事务仍旧是大师姐打理。
“你们几个老东西,跑得倒快。”
大师姐柳辛夷赶到近前,气都没喘匀便先瞪了几位师弟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