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钧一髮之际。
一道身影从林道上的车驾中步出,月白梵衣在溪风里轻轻拂动。
是圣非明。
他的眉间那点硃砂依旧鲜红如焰,可他的面色,比昏迷中的灵自閒还要苍白几分。
那双澄澈如雨后碧空的眼眸依旧平和,可眼底分明压著一层极淡的倦色。
他走到溪边,来到了那条蛇与灵自閒之间。
竹叶青的信子几乎触到了他的衣摆,蛇头猛地后缩,做出攻击的姿態。
圣非明没有动。
他垂眸望著那条蛇,目光依旧是惯常的平和与慈悲。
他站在那里,挡在灵自閒身前。
片刻之后,那条竹叶青缓缓伏低了头颅,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脊骨。
它收起獠牙,调转方向,无声无息地游回了溪水对岸的草丛深处,消失不见。
圣非明俯下身,少年伸出那只消瘦的手,轻轻探了探灵自閒的鼻息。
他又搭上他的腕脉,凝神细探了片刻,眉目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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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了张嘴,想对身后的了凡说些什么。
唇瓣开合间,只有无声的气流拂过。
像风穿过空谷,什么也留不住。
他垂下眼睫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素帛,以指蘸了溪水,在帛上写下几个字。
他的字很好看,一笔一划都透著禪意,是多年抄经养出来的风骨。
“带上他。”
年轻武僧了凡,接过那片帛时,看见那些字跡的末端微微发颤。
不是写不好,是手指没有力气。
当初道破天机,换得棠溪雪一线生机,圣非明也遭到了天人五衰的惩罚。
圣者入世,如同天人墮凡。
清净之身染浊世之尘,宛如落花,五感一点点衰败。
“圣僧……”
了凡攥著那片帛,喉头一哽。
他抬起头,望著自家圣僧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那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唇,心里难受极了。
圣僧从前的声音有多好听,他是知道的。
空灵,温醇,如远山钟磬的余音,松针上融化的初雪。
诵经时能让整座佛堂开出金色莲花,讲法时连枝头的雀鸟都会停驻聆听。
可如今,他们的圣僧,连声音都被剥夺了,成了一个哑巴。
圣非明没有看了凡难过的表情。
他只是收回那片素帛,將灵自閒微微歪斜的头扶正,让他靠在一块乾燥些的青石上。
“这路上的陌生人,不能捡的。万一又是个歹人,可如何是好?”
“您此前才遭遇了天道使徒的暗算,谁能想到,那个瞧著可怜兮兮的小孩,居然是天道使徒的爪牙……”
武僧了凡浓眉紧锁。
如今九洲的絳尘蛊得到了控制,归墟宫的计划功亏一簣。
御世阁就开始了天骄斩首计划,其中圣非明这位圣僧,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標。
“圣僧,您就是太过仁善了,那些天道使徒……真是毫无人性。”
不久之前,圣僧以身入局,以自己为饵,从一个偽装成孩童的天道使徒手中,救下了十几个无辜孩子的性命。
可他也中了蛊,七日不解,第八日便是心脉尽断。
从那一夜算起,已经过了四日。
圣非明再次伸手指了指灵自閒,作势要亲自动手。
“行行行,我来!圣僧您別动!”
武僧了凡见状连忙俯身,將灵自閒小心翼翼地抱起。
送到车驾之中,让他平躺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软榻上。
他如果不动手,那圣僧肯定会出手。
他將灵自閒安置妥当,这才退到外面。
圣非明坐回车驾之中。
他的手指拢进袖中,轻轻攥住那串被体温焐得微温的菩提佛珠。
那是他仅剩的温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