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天鹅站在原地,声音试探著往空无一人的记忆深处递出去。
“玄皇陛下?”
没人应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依旧安静。
她觉得玄戈多半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自个儿偷偷抹眼泪去了。
当儿子的,在妈妈面前忍住了,出来那一刻,肯定是忍不住的。
她没呼唤玄戈,继续安静地往下看。
神武通史里当然记载过玄皇的一生。
白纸黑字,编年有序,大事记一条一条排得清清楚楚。
可“读”和“看”完全是两回事。
文字告诉你他父母战死,却不会告诉你那天傍晚海风是什么味道,也不会告诉你他一个人坐在岸边攥著树枝攥了多久。
十几年的光景,在忆者眼里不过是一页翻过去的时间。
她看到小玄戈听到父母死讯时的沉默——不是哭,不是闹,而是沉默。
手里的树枝还没放下,眼睛盯著地面,盯了很久。
她也看到了玄戈第一次见到镜流时那份彆扭。
白髮红瞳的清冷大姐姐往面前一站,少年的手脚就不知道该往哪搁了。
“难怪玄皇对大的这么执著....”
黑天鹅看著画面里景元领著玄戈去找镜流,看著玄戈一眼万年的表情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可惜。
玄戈不够勇敢,而镜流明明知道他那点心思,却没有伸手去抓。
黑天鹅从第三视角看著这一幕,她是真替这俩人著急。
玄戈遇到景元,再遇到镜流,表面嘻嘻哈哈,其实一直都没有从父母的事情里真正走出来。
镜流对景元是温和教导,对玄戈却是压著打、压著训。
黑天鹅看得出来,玄戈误会了镜流和景元之间的关係,而镜流,从头到尾没解释过一句。
然后镜流成了云上五驍。
玄戈成了野心家。
看到这里,其实镜流抓不抓住玄戈,结局都一样。
因为倏忽之乱来了。
这是玄戈一生中最大的转折点。
如果未来的丰饶孽物能清晰地知道——神威是被倏忽活生生逼出来的。
他们恐怕要谢倏忽八百遍。
谢谢死倏忽,给寰宇造了这么个爹出来。
战爭在黑天鹅眼前展开,然后又结束了。
未来的玄戈站在时间线外没有出手干预,结局的走向和神武通史里记载的完全一致。
还未成为令使的玄戈差点被倏忽耗死。
另一边,波尔卡已经不在了。
她从倏忽之乱刚开始的时候就起身离开,顺著因果线一路追到了罗浮的英灵洞天。
在那里,她看到了玄戈——站在父母墓碑前,不知站了多少个春秋。
玄戈收回擦拭墓碑的手,头也没回,声音平静: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波尔卡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呵呵~~怎么不去杀死战至力竭的我?”玄戈把墓碑上的最后一点灰尘拂去,直起腰,转身朝洞天外走去。
波尔卡迈步跟上,与他並肩而行:“因果闭环了,我无法动手。”
“想不到,你做到了这个程度。”她偏过头,上下打量了一眼身边这个白髮的玄戈,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展品般的玩味:
“但在博识尊对你的锚点掷下之前,我不会停止对你的刺杀。”
玄戈笑了一声,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你能打败我的方法,只有一个。”
波尔卡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。
她几乎没停顿,直接接上了调侃的语调:“想让我委身於你,生个孩子,维持你我的关係?”
“未来的你就是这个想法。”玄戈笑了笑直接拆穿,“別装了。咱都玩因果的,未来的你早就给你答案了。”
他抬手,食指轻轻挑起了波尔卡的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