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让波尔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玄戈的语气不急不缓,陈述一段事实:“从我诞生的那一刻,还是婴儿的时候,你为何没动手?”
他没有等她回答,自己接上了答案:“杀了我,纳努克会从灰烬中將我捞出。”
“我究竟是成为巡猎的神威將军,还是成为毁灭的神威將军——你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“把你爪子拿远点,別动手动脚。”
波尔卡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,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,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温润人夫感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不是也不想成为毁灭的提线木偶?你为何出现在这里,你心里没数?”
“你我都知道,因果闭环。”玄戈摊了摊手,坦然得近乎无赖,“我就是来阻止你的。而且——我做到了。”
波尔卡沉默。
她想杀玄戈吗?
想。
但也就停留在“想”了。
“杀”这件事本身,根本不可能。
最多也就是远远看著,远远观察著,像看一颗被无数条线牵住却始终引而不发的炸弹。
她收回目光,语气淡下去:“你该走了。”
倏忽之乱后的饮月之乱已经结束。她也该回去了。
玄戈挑眉:“不说声再见?”
波尔卡唇角扬起来,带著一丝嘲弄:“再不走,一会儿那名忆者可就真被巡猎抹杀嘍。”
“臥槽!忘了这茬!”玄戈脸上的表情瞬间清零。
他甚至连“再见”都来不及说,整个人直接原地消失。
波尔卡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一声。
她真佩服未来的自己——居然败给了这么个蠢蛋。
黑天鹅这边。
倏忽之乱和饮月之乱的余烬已经落尽,她面前的玄戈,正处在那段沉寂的时光里。
安静得让人害怕。
她看著玄戈亲手拉起来的私兵亲卫十不存一。
看著他一户一户地走进亲卫们的家,面对那些等不到儿子、夫人、父亲回来的面孔。
她看著腾驍將军战死,看著白珩战死;
看著昏迷醒来后的玄戈得知丹枫擅使化龙妙法创造孽龙、镜流墮入魔阴身、应星不慎沾染倏忽血肉成为不死。
黑天鹅站在过往的玄戈身旁,很近。
近到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臟还在跳,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。
此刻的玄戈,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呵呵....呵呵呵呵....”
死寂的脸上,忽然绽开了一抹笑。
笑声不大,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挤,像是坏掉的发条在强行转动。
黑天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哪怕隔著一整条因果时间线,这个笑声还是让她的后背刷地起了一层寒意。
“疯了....”她看著那张在笑声中不断扭曲又恢復、恢復又扭曲的脸,喃喃出声。
这个神態,不会有第二种解释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玄戈闭上了眼睛,嘴唇翕动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这个世界太混乱了。无数人悲痛流离,惨剧上演不断。存护不存护,丰饶不丰饶....”
黑天鹅听著他一句一句地往下念,脊背越来越凉。
玄戈此刻这个状態,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是毁灭命途的养分——最纯粹、最无可辩驳的那种。
她在脑中飞速推演玄戈究竟是如何从这条绝路上拐弯、走上巡猎天將之路的时候,答案直接砸到了她脸上。
黑天鹅瞳孔骤缩。
她不是在覲见星神。
她比覲见星神更糟糕——她正站在命途狭间里,而巡猎星神的光矢,正对著她的脸落下来。
“不是!等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