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2年12月18日,四九城,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第一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旁坐著二十余人,气氛肃穆。墙上的大屏幕显示著两幅夏国地图:左边是2032年的实际气候数据图,右边是计算机模擬的天河二期完工后的预测图。
两图的差异令人震撼。
左边图中,深蓝色集中在长江以南,代表降水过多;华北、西北大片土地呈现枯黄色,代表乾旱缺水。那是夏国几千年来的“南涝北旱”格局,虽经数十年水利建设有所缓解,但根本问题仍在。
右边图中,蓝色均匀分布在全国各地,从东南沿海到新疆沙漠,从东北平原到青藏高原,降水分布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平衡状態。乾旱的黄色几乎消失,洪涝的深蓝也大大减少。
主持会议的是发改委主任张振华,六十五岁,身材清瘦,目光锐利。他环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左侧首位的科学家身上。
“刘稼田同志,请你开始匯报。”
刘稼田站起身。这位五十八岁的气象学家比三年前苍老了些,鬢角多了白髮,但眼睛更加明亮——那是长期专注於伟大事业的人才有的光芒。
“各位领导,各位专家,我代表天河工程项目组,匯报二期工程方案。”
他点击遥控器,屏幕切换。
“首先回顾一期工程成果。2029年12月,天河一期正式启动。我们从渤海湾开始,沿河北、山西、陕西、寧夏、內蒙古、甘肃至新疆,建设了87个生风阵节点,形成一条长达3800公里的『空中水渠』。”
画面显示卫星云图动画:湿润的海洋空气被生风阵牵引,如一条银色巨龙蜿蜒西进,沿途洒下雨露。沙漠边缘出现绿洲,乾涸的河流恢復水流,农田灌溉水源有了保障。
“截至本月,一期工程累计输送水汽2.3万亿吨,相当於15个三峡水库的年径流量。沿途省份平均降水量增加40%,地下水位回升3-12米,新增绿洲面积8.7万平方公里,直接受益人口1.2亿。”
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,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人生活的改变。
“经济效益方面,”刘稼田继续,“一期工程累计產生直接经济效益8.7万亿元,主要来自农业增產、生態修復、减灾效益。间接效益难以估算,但至少是直接效益的三倍以上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。这样的投资回报率,在人类工程史上绝无仅有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刘稼田提高声音,“一期工程验证了生风阵技术的可行性和安全性。三年来,所有87个节点稳定运行,未发生任何重大事故。阵法转换效率从初期的31%提升到现在的67%,单位能耗降低54%。”
他停顿片刻,让数据被充分消化。
“基於一期工程的成功经验,我们经过三年多的模擬计算和实地勘测,提出了天河二期工程方案。”
屏幕再次切换,显示一张全新的全国地图。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365个红点,均匀分布在夏国全境——包括当归、南海诸岛。
“二期工程的核心目標:在全国建立365个生风阵节点,构建覆盖全国、全季节、全气候的湿空气循环系统,彻底结束夏国『南涝北旱』的歷史。”
他放大地图:“节点布局经过超级计算机『伏羲』的百万次模擬优化。每个节点的位置、功率、运行时段都经过精確计算,確保全国水汽平衡。具体来说——”
“东北地区布局48个节点,主要解决春旱和冬季降雪不足问题。”
“华北地区布局62个节点,重点保障京津冀城市群和华北平原的用水安全。”
“西北地区布局53个节点,继续深化一期工程成果,並向青海、西藏延伸。”
“西南地区布局45个节点,重点调控长江上游降水,减轻中下游防洪压力。”
“华南地区布局57个节点,包括当归8个、南海诸岛5个,解决季节性暴雨和颱风雨水分配问题。”
“华东地区布局50个节点,优化长江中下游和淮河流域的水资源配置。”
“此外,在渤海、黄海、东海、南海设立50个海上节点,作为湿空气的『源头泵站』。”
全场安静,只有刘稼田沉稳的讲解声。
“365个节点,象徵一年365天,寓意『天天有天河,日日有甘霖』。系统建成后,夏国全境水资源將趋於动態平衡:雨季不涝,旱季不干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”
他调出预测数据:“根据『伏羲』模擬,二期工程完工后,全国平均降水量將增加25%,但分布更均匀。洪涝灾害损失预计减少80%,乾旱灾害损失减少90%。粮食產量可增加15%-20%,因为作物生长关键期都能获得適宜降水。”
“生態效益方面,全国森林覆盖率可从现在的28%提升到35%,荒漠化土地减少50%,主要河流断流现象完全消失,生物多样性显著恢復。”
“社会效益方面,预计可创造直接就业岗位120万个,间接就业300万个。水利建设投资可减少30%,因为自然降水已能满足大部分需求。”
刘稼田结束数据匯报,看著在场眾人:“这就是天河二期工程的完整方案。总投资预计8万亿元,建设期3年,运营期至少50年。投资回收期预计7-8年,之后每年產生净效益约1.2万亿元。”
他坐下,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八万亿投资,三年工期,365个遍布全国的工程节点——这无疑是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气候工程,甚至可能是最大规模的任何工程。
发改委主任张振华第一个开口:“技术风险?”
“可控。”刘稼田回答,“一期工程已解决主要技术难题。二期主要是规模化复製,技术风险低於一期。”
“环境影响?大规模改变降水格局,会不会有不可预见的后果?”
“『伏羲』进行了超过十万次环境模擬,涵盖所有可能的气候变化情景。结论是:系统对全球气候的影响小於0.1%,主要影响局限於夏国境內,且都是正面影响。”
“为什么?”一位生態学家问,“改变这么大,影响应该很大才对。”
刘稼田解释:“因为我们的设计原则是『模擬自然,优化自然』。生风阵不创造新的水汽,只是引导现有水汽更合理地分布。就像给一个房间安装更好的通风系统——空气还是那些空气,只是流动更合理了。”
“安全问题?365个节点,万一某个节点被破坏或失控……”
“每个节点都是独立运行、智能联动的。单个节点故障,系统会自动调整其他节点参数,確保整体稳定。节点本身有三级物理防护和四级数字防护,抗灾抗震等级都是最高標准。”
张振华点点头,转向其他人:“各位还有什么问题?”
接下来的两小时,与会专家提出了几十个问题:工程监理、资金筹措、国际反应、法律配套、应急预案……刘稼田和他的团队一一作答。
问到最后,问题越来越少。
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:这个工程,从技术到经济到社会效益,几乎无懈可击。
下午四点,张振华宣布休会十五分钟。
刘稼田走到窗边,望著四九城的天空。今天是多云天气,灰白色的云层低垂。他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青年学者时,曾写过一篇论文《论夏国水资源时空分布的不可变性》,结论是:南涝北旱是地理决定的,人类无法改变。
那时他相信,科学要承认极限。
现在他知道,科学的极限不是固定的——当你掌握新的工具、新的知识、新的可能性时,极限就会被突破。
“刘老师。”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是王院士,八十二岁的水利泰斗,被专门请来评审这个方案。老人拄著拐杖,眼神复杂。
“王老。”刘稼田恭敬地点头。
“你这方案……太大胆了。”王院士缓缓说,“我搞了一辈子水利,修水库,建水渠,南水北调。但我从没想过,可以直接改变大气环流,直接重新分配全国的降水。”
“是,这確实超出了传统水利的范畴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?”王院士盯著他,“这意味著,人类从『適应自然』进入了『调控自然』的阶段。这是质变。”
刘稼田沉默片刻:“王老,您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人诚实地说,“技术上说,这很了不起。但哲学上说……人类真的有权利这样改造自然吗?真的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吗?”
“王老,”他最终回答,“夏国有14亿人,有960万平方公里土地。几千年来,我们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对抗水旱灾害上——大禹治水,李冰修堰,歷代王朝兴修水利。但直到今天,水问题依然制约著我们的发展。”
他看著窗外的城市:“如果我们有能力结束这种对抗,让每一块土地都得到它应有的滋润,让每一个人都不再为水发愁——我们不应该去做吗?”
王院士久久不语。
最后,他说:“《尚书》有云:天工人其代之。也许,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『代天工』吧。”
休会结束,会议继续。
张振华请每位专家发表最终意见。
“我支持。”中科院代表说,“这是科学史上的里程碑。”
“我支持。”工程院代表说,“工程技术完全可行。”
“我支持。”財政部代表说,“经济效益显著,財政可承受。”
“我支持。”生態环境部代表说,“环境评估通过。”
“我支持。”农业农村部代表说,“对粮食安全意义重大。”
轮到王院士。老人慢慢站起,环视全场。
“我今年八十二岁,经歷过民国的大旱,见过新夏国初期的水灾,参与过改革开放后的所有重大水利工程。我知道水对夏国意味著什么——是生命,是生產,是生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