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隨即重新开拔。
那点小波折压根没拖慢脚步,反倒被林天催得更急——战马扬蹄,车轮滚滚,尘土未落又起,行军节奏比先前还紧了几分。
次日下午,距咸阳只剩一日半脚程时,一袭黑影再度横刀立马,拦在道中。
声音换了人,可那身黑衣、那副冷硬的江湖做派,跟昨日如出一辙。
这一回,林天接的不止是口信,还有一张泛黄羊皮,上面用炭条密密写著几行字,字跡细而锋利,像刀刻出来的一样。
照旧塞了一袋秦幣过去,等那人消失在官道尽头,林天立刻下令全队止步休整。
他必须立刻把人聚拢起来,把事摊开来说。
若依他本性,哪管什么风浪?凭一身本事横著走都无人敢拦。
可这事牵扯太广——尤其韩非就在身边,还是当事人。不跟他当面讲清,便是拿信任当儿戏。
林天心头其实早有预感:秦国眼下这盘棋,韩非入秦要撞上的那些人、那些局,他差不多都推演过。唯独没料到白亦非出手如此狠绝,翻脸比翻书还快;更没料到,自己一脚踏进来,竟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——整盘棋局骤然加速,原本该缓缓展开的线,一下子绷得笔直。
他当即把所有人叫到一处,连嬴政这位秦王也没落下。这是人家的地盘,再大的事,也得让他知情。
目光扫过无双鬼铁塔般的背影,掠过一排肃立的甲士,林天忽觉胸口微热——原来在这世上扎下根来,不过是一段时日、几场並肩、几个名字而已。有些脸孔,已熟得像自家院门。
他定定看向韩非,开门见山:“白亦非把韩军十万將士的血债,全扣在秦国头上。韩王已昭告列国,称你是『通敌叛国』之徒——说你里应外合,引秦军伏击故国兵马。从此往后,韩地城门,再不会为你而开。”
韩非脸上没起半点波澜,只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倦意,轻声道:“非……早料到了。”
林天心头微赞。这反应,比他预想的更沉得住气。眾人虽略显错愕,转念一想,倒也不觉突兀——这结果,本就藏在风声里,只差一层窗纸罢了。
接著,林天把六国暗中结盟的事抖了出来;连自己身上背著“苍龙七宿”的隱秘,也坦荡道明。
但吕不韦与李斯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勾连,他一个字没提,更没让嬴政听见半句。
嬴政听完,眉头一拧,沉声提醒:“先生,血衣侯这是借势发力,把您推上风口浪尖。如今七国上下、诸子百家,怕是都盯死了您这张脸——您现在,就像抱著夜明珠走在闹市里,人人都看得见光,也人人都想伸手抢。”
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欲加其罪,何患无辞?”林天朗声一笑,“来一个,劈一个;来一双,砍一对。”
他真不为自己悬心,却把视线分別落在嬴政和韩非身上,语气沉了下来:“你们既已结为异姓兄弟,韩非想保全故国百姓的心愿,彼此都亮过底牌;嬴政你也亲口许诺过韩非,往后路怎么走,各自心里要有数,別让今日这话,变成明日的空响。”
嬴政是君王,一诺千金,林天信得过;真正让他皱眉的,是韩非骨子里那份优柔——总怕他一时心软,又把自己搭进去……好在紫兰轩有流沙撑腰,嬴政的承诺也掷地有声,林天此刻,已算安心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