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韩非?最怕的不是別人害他,是他自己亲手把命送出去。
“林兄放心。”韩非抬眼,目光清亮,“自桃树下那一拜起,非便誓死辅佐秦王。”
嬴政也郑重接口:“先生尽可宽心。流沙眾人、紫兰轩上下,还有韩非先生——皆是政的至交手足。”
他清楚,自己该做什么。
林天目光扫过这两人,嘴角微扬,轻轻頷首,隨即转向嬴政,神色凛然,声如金石:“贏政,此番隨韩非入秦,我另有要务在身——如今便直言相告。无论你作何思量,此事势在必行,你只需暗中筹措,静待时机。吕不韦的性命,我必取之;凡阻你亲掌大权者,不论朝堂內外、宗室贵戚,我自一一清肃,不留余患。”
话音落地,四下骤然无声,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。
嬴政当即双膝触地,深深一拜:“蒙先生再造之恩!他日六合归一、山河一统,政必亲赴泰山,焚香告天,以谢先生擎天之功!”
韩非怔然凝望林天良久,指尖微微发颤,终是低声道:“林况……当年那三桩约定,原来早为今日埋下伏笔!”——他终究彻悟了。
张良忽而长揖及地,额触尘土,声音清越而篤定:“恳请先生收子房为徒!”
卫庄右手按在鯊齿剑柄上,指节泛白,目光如刃直刺林天:“你一路入韩、再赴咸阳,所谋所图,竟是助秦一统天下?!”
剎那之间,眾人眼中的林天,已不再是那个孤峰绝崖般不可近、不可测的剑客,而是一位运筹帷幄、经纬天地的国士——智冠群伦,胆吞山河。
林天垂眸,望著匍匐於前的嬴政与张良,却忽然轻嘆一声:“不必如此隆重。我並非圣贤,亦非忠臣,所为者,不过一己之愿罢了。”
他转向张良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:“我不配做你师尊。你的授业之人,尚在前方一座桥头等候——一位白髮苍然的老者。”
“子房铭记於心,叩谢先生引路之恩。”张良垂首应道。
今日的咸阳城,便是千年后西安的根脉所在。刚攀上城郊那座青黛色的山岗,林天便驻足远眺,久久不语。
眾人皆鬆了口气——连日鞍马劳顿,筋骨早已酸乏不堪;唯独林天眉宇微蹙,心绪沉沉。
自此而始,每一步都需步步为营。咸阳城在他眼中,毫无故都气韵,反倒像一张悄然绷紧的弓弦,处处暗藏杀机。
玄翦传来的两则密报,更印证了这一点:他已成眾矢之的,所谓“怀璧其罪”,不外如是;而吕不韦与李斯,早已將韩非视作眼中钉。
这些,他一字未向嬴政提起,也未曾对韩非吐露半分。
该点破的,他已说尽;不该掀开的暗流——便由他自己来堵、来压、来斩断。
只为那消失的十年里,紫兰轩上下能在这乱世浮沉中安身立命,无惊无扰。为此,该拔的刺,一个都不能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