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地一阵发虚:莫非自己撞上的,是个冒牌始皇帝?《天行九歌》里那个少年嬴政再稚嫩,好歹也是始皇啊!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?!
林天心头一沉,预感今日这盘棋,本可借势铲掉吕不韦一条臂膀,眼下却要功败垂成。
他原没指望一击满分,可总不能连及格线都摸不到吧?
此刻心里,早把嬴政翻来覆去骂了个透。
扳不倒吕不韦,至少宰了繆毒——趁民心正沸,当场钉死!
往后纵有千般说辞,也洗不净这血淋淋的一幕!
可“太后驾到”四字入耳,林天顿觉胸口发闷,懊恼直衝脑门——失策!万万没想到,破绽竟出在嬴政身上。
凤驾尚未离宫,宫门內已见两列宫娥內侍高擎仪仗,鱼贯而出。
百官与百姓纷纷伏地叩首,林天这边的韩非等人亦不得不隨俗下拜,就连那些正押著繆毒、铁面冷峻的黑甲武士也齐刷刷跪倒,刑具垂地,行刑戛然而止。
繆毒刚一鬆绑,仿佛挣脱了地狱锁链,狂喜涌上眉梢,泪水夺眶而出,抖著身子连连喘息。
林天却岿然不动,立在原地,衣袍未掀,脊樑未弯。
他这辈子连生身父母都未曾跪过,如今要向一位太后屈膝?呵……还是个女子,荒唐透顶。
只微微欠身,抱拳一拱,便是他能给出的全部礼数。
忽地,一名太监踱步上前,在离林天十余步外站定,尖利嗓音劈开寂静:“国师面见太后,为何不跪?!”
林天缓缓挺直腰背,目光越过宫娥太监簇拥的仪仗,落在那辆金碧辉煌的凤鸞车驾上——帘是金丝织就,帘后端坐一道纤影,静如深潭。
他朗声应道:“大王承天受命,为万民之主。臣虽浅薄,忝为天子之师,岂可折损天威?”
话音落地,道理便已钉死:天授之君,其师岂能向凡人俯首?纵是强词夺理,却字字鏗鏘,令人一时语塞。
“退下吧。林天先生身为国师,確不必向哀家行此大礼。”一道清越女声自帘后传来,柔中带韧,端庄里裹著三分倦意,听来竟似午后小憩初醒,慵懒却不失威严。
说话的是太后赵姬——她未加刁难,却话锋一转:“敢问国师,繆毒所犯何罪?又擬如何处置?”
霎时间,全场屏息,唯见满地俯首之人中,林天孑然独立,如孤峰拔地,正与凤驾对答。
他垂眸扫了一眼脚下仍僵臥不动的繆毒,胃里泛起一阵噁心,指尖几乎按上剑柄,只想一剑穿喉,乾净利落。
他神色坦荡,语气沉稳:“繆毒以巫蛊邪术图谋不轨,欲害太后性命,依律当凌迟示眾,以彰我大秦法度如山、不容褻瀆。”
“哦?”赵姬声音轻缓,不疾不徐,“哀家倒未觉长信侯有半分加害之意。他侍奉左右多年,忠心可鑑。况且,长信侯虽出身宫闈,却实掌山阳、河西二郡,乃朝廷重臣。国师既未请示大王,亦未知会哀家,便擅断生死——这等做法,莫非也该由秦律来裁量一番?”
她语调平和,无怒无慍,更无半点逼迫之意。
可听在林天耳中,却像被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,又麻又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