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瞬光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两道目光烫伤了。
仪玄就那样垂眸望著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一寸一寸,像是要把她从发顶到指尖,完完整整地刻进眼底心底。那眼神太专注,太深沉,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叶瞬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,试图从仪玄的脸上移开视线。
她不是没有被人注视过——作为穿越者,她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:警惕的、试探的、好奇的、敌视的……
但像这样毫不掩饰的、近乎贪婪的温柔,她还真没什么应对经验。
毕竟生前自己与父母的关係也並不怎么好。
记忆中,那对夫妻总是忙於工作,忙於爭吵,忙於各自的生活。
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义务,按时给生活费,按时问考试成绩,按时在家长会上出现……仅此而已。
甚至连自己在学校上课突然坐不稳,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宿舍休养了几天的时间都没能过来查看,而是认为这是自己在跟他们装病……
直到她躺在病床上,看著那些苍白的灯光和仪器冰冷的嘀嗒声,他们才终於放下手头的一切,露出那种迟来的、悔恨交加的表情。
但那又有什么用呢?
穿越之后就更不用说了。
蓝星上活了100天,非常確认的就是那个世界不是她玩过的那些嘎拉给木,没有攻略线,没有好感度提示,没有那种只要达成条件就能收穫甜蜜剧情的设定。
那里的人有血有肉,有各自的喜怒哀乐,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快要成为病娇一般的眼神啊?
真有的话就太嚇人了吧?
所以她对於这种眼神是真的根本没有什么应对经验……於是当她试图转移注意力,看向一旁的叶释渊时,她立刻又后悔了。
叶释渊此刻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。那表情被他刻意压制著,缩到了极小极小的幅度——嘴角只是微微上扬,眉头舒展得几乎看不出变化,就连呼吸都被他控制得平稳如常。
但叶瞬光是什么人?
她一眼就看穿了那层偽装下的真实。
那是和仪玄一模一样的眼神。
专注,深沉,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……我记得我的系统应该没有攻略这一功能吧?
叶瞬光在心里默默吐槽。她迅速扫了一眼脑海中那个安静如鸡的系统面板——没有任何提示,没有任何任务更新,就连平时偶尔会跳出来的状態栏都一动不动,像是死机了一样。
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100天来形成的肌肉记忆去系统面板签到,或者是刚刚要被选中来到国运禁地之前,强行给她绑了青溟剑,她是真不想理这系统。
“身体真的没事吗?”仪玄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她的手轻轻搭在叶瞬光的手腕上,像是在把脉,又像是在確认她的体温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头晕吗?乏力吗?刚才昏迷了那么久,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?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?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,叶瞬光有些招架不住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她下意识想抽回手,但又觉得那样太失礼,只好僵硬地任她握著。仪玄的指尖微凉,搭在她手腕上的触感很轻,却带著一种不容挣脱的温柔。
“小光。”叶释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,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你……你的记忆?有没有觉得哪里……不对?”
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微妙。
叶瞬光愣了一下,抬眸看向他。叶释渊的目光与她对上,那眼神里除了温柔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像是试探,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確认。
“我的记忆都在,”她连忙回答,想了想又补充道,“而且我感觉我脑袋还清醒多了!”
这话倒是真的。醒来之后,她確实觉得思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,像是有什么堵塞的东西被疏通了一样。
叶释渊听到这个回答,眼底的复杂情绪淡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温柔。他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什么。
叶瞬光:……
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同步啊?
一个问身体状况,一个问记忆状况;一个露出那种眼神,另一个也露出那种眼神。这默契程度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对过剧本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试图结束这个被过度关注的状態,“就是……有点饿。”
这话一出,两人的反应堪称同步——仪玄立刻开始翻找隨身携带的乾粮,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糕点;叶释渊则直接转身就要往外走,嘴里还念叨著“我去找点吃的”。
“等等等等!”叶瞬光连忙叫住他,“不用这么麻烦,我就是隨口一说——”
“怎么能隨口一说?”仪玄已经把一块包装精致的糕点递到她嘴边,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,“饿著肚子可不行,来,先吃点这个垫垫。”
叶瞬光看著近在咫尺的糕点,又看了看仪玄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,最后还是硬著头皮接了过来,咬了一口。
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带著淡淡的桂花香。但她却觉得有点噎——不是因为糕点,而是因为仪玄看她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怎么说呢……就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,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,又带著难以抑制的欣喜。仿佛她隨时会消失一样。
而一旁的叶释渊虽然被她叫住了,却也没有放弃,而是蹲在她旁边,用一种“你不吃我就不起来”的架势盯著她。
叶瞬光被两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,只能一口一口把糕点吃完。她吃得有些急,差点噎住,仪玄立刻递上水囊,动作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。
至於哲……他倒是个正常人。
从確认叶瞬光没事之后,他就操纵伊埃斯走到了不远处,开始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。那邦布的小短手在空气中比比划划,嘴里念念有词,时不时还会停顿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人的回应。
叶瞬光知道,那应该是在和他的fairy沟通。
“哲先生很可靠呢。”她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,目光落在那个认真工作的邦布身上,“他好像对空洞很熟悉?”
“嗯。”仪玄点点头,目光却依然黏在叶瞬光身上,一秒都没有移开,“听他的意思,他是绳匠,经常进出空洞,经验丰富。而且他那个叫fairy的智能系统,据说能分析空洞数据,比一般绳匠要厉害得多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叶瞬光又咬了一口糕点,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两道目光。
她试著和仪玄聊了几句,问了些空洞的事,比如这里是怎么形成的,以太活性对普通人有什么影响,空洞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是一样。仪玄都一一耐心解答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,时不时还会反问她的感受。
叶释渊蹲在一旁,神色变得有些认真。他没有再说话,但叶瞬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偶尔还会在仪玄说话的时候微微皱眉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他偶尔插几句话,內容无非是“你不用担心”“有我们在”“一定会安全出去的”之类的。
但那话语又有些许试探?
我说错什么了吗?为什么哥哥要试探我?
叶瞬光想不明白,索性暂时不去想。终於,在她把那块糕点吃完之后,哲走了回来。
他控制的邦布伊埃斯发出声音,是人声,但带了一些电子的音味:“我们应该离开空洞了。路线已经测算好,穿过前面几个空间裂隙就能到达缆车站。”
叶瞬光如释重负,立刻站了起来:“好,那我们快走吧。”
她实在不想继续被那两道目光盯著了。
然而仪玄却没有立刻动身。她稍微思考了一会,语出:“容我卜上一卦。”
说罢,她闭上眼,手指掐诀。
叶瞬光安静地看著她。
此刻的仪玄和方才那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女子判若两人。她微微垂著眼,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周身的气息变得沉静而深远,像是一瞬间从人间烟火中抽离,与这片空洞的某种看不见的脉络连接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