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现在不也都在笼子里?
想到这里,眾人原本因“封园”而生出的巨大压抑,忽然没那么难受了。
因为他们不是没有靠山。
他们的靠山,正坐在这里餵孩子。
而且,说起“接引使”的时候,像是在討论“新来的客人要不要提前备菜”。
这就很离谱。
但也很让人安心。
李寒衣看著苏长青,眼底那点寒意微微淡了淡,转而问赵玄策:
“接引使,多久会来?”
赵玄策摇头。
“正常情况,无法確定。”
“可如今这里已经失联了两批人,法印也被拆,界锚坐標又未回收。”
“若上面已確认此地非寻常异数,那接引使……大概率不会太慢。”
“几日?”
“也许。”
“几月?”
“也可能。”
“但——”
赵玄策目光落在苏长青身上,声音发涩。
“若他们真通过某些残留痕跡看见了你昨夜做的事,那很可能……更快。”
昨夜做的事。
这话不说还好。
一说,眾人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昨晚那副画面——
苏长青当著天上那道隱晦目光的面,说了句“看热闹可以,记得买票”。
司空长风想到这里,嘴角都抽了抽。
好傢伙。
別人是儘量低调,拖一拖时间。
苏先生倒好,直接朝上面招了招手,还顺便提醒人家先付钱。
这要是真有接引使来,恐怕有一半原因,都得算那句“记得买票”太气人。
萧瑟显然也想到了,目光复杂地看了苏长青一眼。
“你是故意的?”
苏长青坦然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总得让他们知道,我也在等。”
萧瑟沉默片刻,低声吐出一句:
“……真够狂。”
苏长青笑了笑。
“人都想摘我家果子了,我还不能催催快递?”
司空长风本来还在努力消化“接引使”的分量,结果一听这话,差点没绷住。
又来了。
这种时候还能顺手把天上来客比作送货的,也就苏先生了。
偏偏这句话一出,原本沉重压抑的场子,又莫名有点歪。
雷无桀更是第一时间接了茬。
“那要真来了,是不是得先在门口排號?”
苏长青想了想,认真道:“可以。”
“先交押金。”
“再看有没有包间。”
司空长风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包间!对啊!”
“接引使这种级別,怎么能跟普通仙人一个待遇?”
“必须单独做项目!”
“天字一號雅间?不不不,得再往上,做个『天外贵宾接引套餐』……”
萧瑟终於忍不住闭上了眼。
疯了。
全疯了。
赵玄策看著这帮人当著自己的面,一本正经討论“接引使来了该安排什么套餐”,整个人都有些恍惚。
他第一次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认知错了什么。
也许,真正不正常的,从来不是这座世界被盯上。
而是这座世界里,偏偏长出了苏长青这么个玩意儿。
就在眾人说话之间,太极殿外忽然又有一阵喧闹声传来。
只见几名长青楼伙计急匆匆跑了进来,后面还跟著几位衣著华贵的勛贵夫人和年轻公子。
他们显然是刚刚赶到,却没买到前排票,一个个神色焦急。
“司空掌柜!”
“还有没有加座?”
“站席也行!”
“我们愿意加钱!”
“实在不行,旁听问答区给个位置也成!”
司空长风一听,瞬间进入状態,先前那点压抑一扫而空,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別急,別急,诸位贵客先稍安勿躁!”
“加座可以谈,但得看位置。”
“问答区目前满员,不过若愿意加购『后续抄录精校版』,可优先预约下一场。”
“另外,今日內容重大,我们稍后可能会临时加开一轮『午后復盘场』,专门讲接引使和封园流程——”
萧瑟听到这里,眼皮狠狠一跳。
午后復盘场?
你连增值场次都开始规划了?
而司空长风那边已经飞快和几位新来的贵客谈上了价。
不过几句话的工夫,那几人原本焦急的神色,就变成了咬牙认栽,再变成了“虽然贵,但值”。
转眼便交了银票。
整套流程行云流水,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赵玄策看著这一幕,心中一片茫然。
自己明明在讲“接引使”“封园”“一界生灭”。
怎么到了这帮人这里,就又变成“加购”“復盘场”“后续精校版”了?
这地方,到底是太极殿,还是黑心酒楼总號?
不对。
现在看来,好像两者已经没区別了。
而苏长青看著司空长风忙前忙后,也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老三这人,还是有长进的。”
李寒衣轻声道:“你再带一阵,怕是连天闕都能让他开出分號。”
苏长青想了想,竟认真道: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李寒衣: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,这人绝不是隨口说说。
苏小糯则已经彻底听兴奋了。
“爹爹,接引使来了,我们也卖票吗?”
“卖。”
“那比今天贵吗?”
“贵。”
“贵多少呀?”
“看他长得值不值钱。”
小丫头顿时懂了,重重点头,一副学到了的样子。
“哦!好看的贵一点!”
司空长风正好走回来,听到这话,立刻肃然起敬。
小糯糯这商业悟性,简直天生適合做长青楼少掌柜。
而就在场中气氛因这些插科打諢重新鬆动几分时,萧瑟却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更实在的问题。
“接引使若来,先到哪里?”
赵玄策微微一怔。
萧瑟目光很冷。
“天启?雪月城?南境?还是別处?”
这句话,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正题。
是啊。
说了半天接引使,可若真有更高处来客將至,他第一步会落在哪里?
这是关乎布防、关乎人心、也关乎很多后续安排的大事。
赵玄策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
“若按常理,会先看异数。”
“也就是先看苏长青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若接引使比我想的更谨慎,也可能先去看『最像果园中枢』的地方。”
萧瑟眼神一沉:“天启。”
“不错。”
赵玄策点头。
“皇朝气运中枢,帝星聚处,朝堂与眾生命数最容易一起牵动之地,向来是重点。”
“若要看一界还有没有养下去的价值,先看这里,最快。”
太极殿前,很多人的神色瞬间紧了起来。
尤其是一些朝中重臣与禁军统领,听到“先看天启”这四个字,脸色都变了。
因为这意味著——
若接引使真先落天启,那他看的就不是某几个人。
而是整个北离的心臟。
萧瑟沉默了片刻,转头看向苏长青。
“看来,接下来天启得更热闹了。”
苏长青嗯了一声。
“挺好。”
“人来了,事就快了。”
萧瑟看著他,忽然有些无奈。
別人听说更高层面强敌可能直落天启,怎么都得先谋划一番。
这位倒好,语气像是在说“菜到齐了,锅也该开了”。
而苏长青此刻確实已经开始想別的了。
他往后靠了靠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晨光已高,差不多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。
他忽然开口:
“寒衣,中午想吃什么?”
这一问,別说李寒衣,就连旁边几人都愣了一下。
都说到接引使要来天启了,您老人家现在开始想中午吃什么?
李寒衣倒是很快就適应了他的节奏,想了想,轻声道:
“清淡些吧。”
“昨晚糯糯吃多了甜的,今天给她做点鲜的。”
苏小糯一听,立刻举手。
“我想吃鱼!”
“还有虾!”
“还要那个会弹弹的丸子!”
苏长青点头:“行。”
“那就做个鱼片粥,再蒸点灵虾,给你打个肉丸汤。”
雷无桀听得口水差点当场下来,眼巴巴凑上来。
“老板,那我呢?”
“你?你去剁肉。”
“……”
雷无桀脸一垮。
无双在旁边淡淡道:“我可以切鱼。”
司空长风也精神一振:“我去安排后厨和午后加场!”
萧瑟眼神幽幽地看著这帮人,终於彻底確认了一件事。
接引使来不来,怎么来,什么时候来,都不会影响长青楼中午照常开饭。
甚至,可能还会影响菜单升级。
而主位上,苏长青已经重新看向赵玄策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行,接引使的事,今天先说到这儿。”
“回头若真来了,你再认认人。”
赵玄策:“……”
所以你是拿我当活地图了?
苏长青却像没看见他那副脸色,自顾自点了点头。
“至於现在——”
“老三,继续卖票。”
“下午加一场復盘,晚上开第三场。”
“主题就叫——”
他想了想,隨口定下一个標题。
“《接引使会先吃谁?》”
司空长风眼睛瞬间大亮。
“妙啊!”
“这標题好!够嚇人,也够抓人!”
“我这就去擬牌子!”
萧瑟:“……”
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打算放过这波热度。
而太极殿前,那些本还在为“接引使”与“封园”而惶惶不安的眾人,听著这熟悉又离谱的安排,心里竟又一点点稳了下来。
不知为何。
只要长青楼还在照常卖票,司空长风还在涨价,雷无桀还在想著蹭饭,无双还在准备切鱼,李寒衣还在替糯糯考虑中午吃什么——
那“接引使”“封园”“天闕”这些高高在上的字眼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因为他们已经见过了。
见过苏长青把所谓仙人从天上拽下来。
也见过他在惊天秘闻与人间烟火之间,像翻个手掌那样轻鬆切换。
既然如此。
更高处来人,又如何?
顶多——
也就是给长青楼再添一道新菜。
而此刻,高天之上。
那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深处,似乎有某种极其隱晦的波动,再一次轻轻盪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又像是真的,有什么更高处的东西,正在缓缓靠近。
苏长青像是察觉到了,抬眼看了一下。
隨后,他笑了。
笑意很淡,却带著一点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来就来吧。”
“正好——”
他站起身,抱著苏小糯,另一只手隨意理了理袖口,像是准备从太极殿前这场“审仙会”里暂时退场,去后厨忙一阵。
“我也该开始备菜了。”
风从殿前掠过。
仙笼微鸣。
而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,都在这一刻,生出了一种极强烈的预感。
下一位上门的“客人”。
恐怕,真的要倒大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