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贵客,午后復盘专场——正式开始!”
“今日主题,想必大家都已知晓。”
“接引使为何而来,封园之后谁还算谁,以及——”
他故意顿了一下,吊足眾人胃口,才一字一句把新牌子上的標题念出来。
“接引使,先抓谁!”
场中顿时一静。
紧接著,连后排都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低低骚动。
这个標题,確实够狠。
也確实够抓人。
司空长风看著眾人反应,心中满意得很,表面却仍旧庄重。
“在开始之前,先宣布几点场內规则。”
“第一,问答仍按座次优先。”
“第二,不得擅自刺激笼中仙官情绪,若真刺激破防,需另加服务费。”
“第三,若天穹有异象,诸位不必惊慌,安心坐著即可。”
“第四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神情竟罕见地认真了一点。
“若稍后真有更高处来客现身,诸位也不要乱。”
“苏先生还在。”
这句话出口,场中那点因为“接引使”而始终若有若无浮动著的慌意,竟真被压下去不少。
很多人下意识点头。
对。
苏先生还在。
这比任何安抚都管用。
而仙笼之中,赵玄策、顾长玄、岳镇川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他们已经很清楚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。
景点。
摆件。
收费项目核心资源。
可即便已经清楚,当他们亲耳听著司空长风拿“擅自刺激笼中仙官情绪需另加服务费”这种话当眾宣讲时,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尤其赵玄策。
堂堂执印仙官,如今连“破防”都成了加收费內容。
这找谁说理去?
而司空长风那边,已经开始切入正题。
“今日復盘,先从接引使说起。”
“据赵玄策所言,接引使与巡界殿常规仙官不同。”
“诸位可以这样理解——”
他停了停,竟真的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生意逻辑来解释。
“如果巡界殿平日里做的,是日常帐、常规摘果、普通收成,那接引使做的,就是大盘点、大清查、大验收。”
“他们不是来看你一颗果甜不甜。”
“他们是来看——这整片园子,还有没有继续留著的价值。”
这番话说得比赵玄策先前更加直白,甚至更容易让人听懂。
底下顿时一阵低低抽气声。
有人握紧茶盏。
有人下意识抬头,看向天穹。
司空长风察言观色,继续道:
“而根据目前已知信息,接引使若来,大概率会先看异数,再看中枢。”
“异数是谁,不用我多说。”
“中枢是谁,也很清楚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,天启——”
他一手按在桌案上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就是他们最可能先落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说完,哪怕眾人早有心理准备,也还是觉得心头一沉。
就连站在后方的禁军统领,脸色都明显绷紧了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嗡。
一声极细、极轻、却异常清晰的鸣颤,自高天之上传了下来。
那声音很奇怪。
不像雷。
不像风。
倒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,被人从极远之处,缓缓撑开了一线。
全场几乎同时抬头。
下一刻,很多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只见原本高天深处那道极淡极淡、几乎只能算是一条白痕的裂隙,竟在这一刻,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线。
不大。
只是从“若隱若现”变成了“清晰可辨”。
可问题就在於,它真的变了。
裂痕边缘,一圈极淡的白光像被谁从后方推了出来,缓缓铺开。
那光没有任何温度,甚至看著也不刺眼,可只要望上一眼,心头便会无端发沉。
像是有人在云天之上,慢慢撕开了一层布。
布后,並非星月。
而是某种更高、更冷、也更不属於人间的东西。
“裂了……”
“裂痕变大了!”
“接引使要来了?”
“怎么会这么快?!”
“別慌!別慌!”
“苏先生呢?苏先生在哪?!”
场中瞬间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。
就连一直保持营业微笑的司空长风,瞳孔都微微一缩,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雪月城三城主,又在长青楼被坑了这么久,按理说心理素质已经极好了。
可真正看到那道裂痕在午后眾目睽睽之下扩大,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因为这意味著——
赵玄策说的,恐怕一点没错。
接引使,真的在靠近。
而且比所有人预想中,还要更快。
仙笼中,赵玄策猛地抬头,眼底浮出一抹压不住的惊色。
顾长玄脸色也变了。
岳镇川更是死死盯著天穹,嘴角绷得像刀锋。
他们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熟悉这种感觉。
那不是普通窥探。
而是更高权限、更高位格的存在,正在真正將目光和坐標压下来。
如果说先前只是远远地“看”。
那么现在,就是在“靠近”。
广场上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。
很多人甚至下意识想站起来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平静的声音,从后方悠悠传来。
“吵什么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阵风,轻轻拂过整座太极殿前。
刚刚还起了骚动的人群,竟瞬间安静了大半。
所有人几乎本能回头。
只见偏殿后方,苏长青抱著苏小糯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。
李寒衣跟在他身侧,白衣如雪。
两人一大一小,一静一软。
那画面,和头顶那道裂开的天痕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。
可也正因为这种反差,才让人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,瞬间被压住了一截。
苏小糯还在啃著一小块刚才没吃完的甜饼,看到眾人都抬头看著天,她也跟著仰起小脸看了一眼。
“咦?”
“它怎么变大了?”
苏长青嗯了一声。
“有人在后面推门。”
“那推门的人,是不是坏人呀?”
“多半是。”
“哦。”
苏小糯点点头,隨即十分熟练地得出结论。
“那就先打坏人,再卖票!”
这一句出来,满场那压抑到几乎凝住的空气,居然硬是被冲开了一点。
不少人甚至差点没绷住。
司空长风更是眼睛一亮。
对!
先打坏人,再卖票!
这流程一点毛病都没有!
苏长青走到主位边,抬眼看了眼天上的裂痕,神色依旧平静得很。
隨后,他偏头看向司空长风。
“復盘继续。”
司空长风一愣:“还、还继续?”
“不然呢?”
苏长青淡淡道。
“门还没开全,人也没下来。”
“这点动静就停场,退票谁赔?”
“……”
全场先是一静。
紧接著,不少人心头竟诡异地稳了。
是啊。
苏先生说得对。
门还没开全,人还没下来。
这时候慌什么?
退一万步说,就算真下来——
不也得先看苏先生答不答应?
司空长风原本那点紧张,顿时也被这一句“退票谁赔”给打散了,整个人瞬间回魂。
“对!”
“继续!”
“苏先生说得对,门都没开完,诸位慌什么?”
“坐好!都坐好!”
“天塌下来,也先把復盘听完!”
这话说得离谱。
可眾人听完,居然真的一个个重新坐稳了。
连一些刚才差点起身的大臣都默默扶正衣襟,重新端起了茶。
李寒衣看著这一幕,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。
这种时候,还能把场子重新拉回到“先把復盘听完”的节奏里。
整个天下,大概也只有苏长青和司空长风这对离谱搭档能做出来。
而苏长青自己,已然坐下。
他抱著苏小糯,抬头看著那道又扩大了一线的裂痕,唇角甚至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重。
却让赵玄策心头狠狠一沉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別人看到的是天穹裂开,是接引使將至,是更高处来人。
可苏长青看到的,恐怕真的是——
门要开了。
而司空长风,此刻也在苏长青一句话后重新找回了状態,甚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“天穹实景异变”而灵感大增。
他清了清嗓子,站得更直了些,声音高高扬起。
“诸位贵客!”
“方才那一幕,想必大家都看到了!”
“很好!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我们这场復盘,不是纸上谈兵,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——实况跟进!”
“接下来,请诸位坐稳,看稳,听稳!”
“今日这场,说不定就是接引使降临前的最后一课!”
这几句话一拋出去,原本还有些惶惶的人心,竟真的又被提了起来。
是啊。
这不是空谈。
这是现场版。
天穹异变都已经开始了,谁还捨得走?
谁走,谁亏!
於是,原本可能因为惊慌而散掉的场子,反而坐得更满、更死了。
连后排那些临时加进来的权贵都在暗暗庆幸——
还好自己抢到了位子!
不然这种场面,回去听別人转述,哪有亲眼看到来得值?
苏长青看著司空长风越说越顺,眼中也露出一丝满意。
人才。
真是个人才。
天都快裂了,他还能顺势把“復盘场”升格成“接引使降临前最后一课”。
这赚钱的脑子,確实没白带。
而高天之上,那道裂痕之后的冷白光芒,也在这一刻,忽然再次波动了一下。
比先前更清晰。
更像是——
门后那位,真的已经把手搭在了门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