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笼外这一家三口,却像是在討论一个偷看演出的赖帐客人。
太荒唐了。
可偏偏——
也太气人了。
而这时,高天裂痕之后,那抹冷白色的光忽然轻轻一晃。
下一刻,一道极淡、极冷、却清晰到仿佛贴著所有人耳边响起的声音,缓缓落了下来。
“下界螻蚁,也配谈价?”
声音並不大。
却像冰凌擦过铁石。
冷,硬,薄,毫无情绪。
最可怕的是,这声音根本分不清从哪来。
它像从天上来,又像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。
场中不少修为稍弱的人,脸色当场一白。
有些禁军更是膝弯一软,险些就地跪下。
只凭一句话,便几乎压下全场。
这便是接引使的分量。
萧瑟眼神一冷,体內皇道龙气轰然运转,才將那一缕侵入心神的寒意压下去。
李寒衣身侧剑意微动,白衣无风自动。
雷无桀更是一下炸了。
“什么叫螻蚁?!”
“你他娘下来试试?!”
无双没开口,但剑匣边缘已经隱隱有剑鸣响起。
唯有苏长青,依旧坐得安稳。
听完这句话后,他甚至还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苏小糯,像是在確认小丫头有没有被嚇到。
苏小糯倒是没怕,只是皱著小眉头,气鼓鼓的。
“爹爹,他骂人!”
“嗯,听见了。”
“那他更要加钱!”
“有道理。”
苏长青点了点头,隨后才终於抬头,看向那道裂痕。
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绷紧,也没有刻意拔高声音。
只是很平静地开口。
“来都来了,別装神弄鬼。”
“要么下来。”
“要么闭嘴。”
轰!
这话一出,整座太极殿前都像震了一下。
不是天地震。
是人心震。
因为那可不是赵玄策,不是顾长玄,不是岳镇川。
那是接引使。
是真正比执印仙官高出一层、足以决定一界去留的存在。
可苏长青对他说话的语气,依旧和对白王、赤王、宋燕回,甚至对雷无桀没什么区別。
一句“要么下来,要么闭嘴”,硬得简直不讲道理。
裂痕之后,那抹冷白色的光明显停滯了一瞬。
像是也没想到,下方这人会用这种语气回他。
片刻之后,那道声音再度响起。
比方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凡界异数,你可知自己在和谁说话?”
苏长青靠在椅背上,淡淡道:
“知道。”
“一个不敢下来的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下,不止眾人,连笼中的赵玄策都头皮发麻了。
狠。
太狠了。
这已经不是打脸。
这是隔著天门往人家脸上抽。
天穹裂痕之后,那抹冷白光芒终於明显波动起来。
原本只是很缓慢流转的白色光圈,此刻竟微微收缩,像有什么东西,真的因为苏长青这两句话,被撩起了一丝情绪。
广场上的气压陡然又重了几分。
一些普通人额头已经渗出汗来。
可诡异的是,这一次,反倒没人再乱。
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苏长青牢牢拉住了。
他不慌。
那便轮不到別人慌。
而苏长青自己,似乎也终於对这位“接引使”的隔空摆谱有些不耐烦了。
他抬手,从桌上拿起一只空茶杯。
茶杯白瓷细腻,杯沿还沾著一点方才没擦尽的水意。
就是这么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。
然后——
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下,苏长青屈指一弹。
嗖!
那只茶杯,竟直接化作一道极淡的青白流光,朝著天穹那道裂痕笔直飞了上去!
一开始,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茶杯?
拿茶杯砸接引使?
可下一瞬,他们就明白,自己没看错。
因为那只茶杯飞得极快,快到几乎一眨眼便越过了太极殿穹顶,越过了云层,越过了那道裂痕前方凝著的一层层冷白色光障,直接砸进了裂痕深处!
砰——!!
一声极沉极闷的撞响,自天穹高处炸开。
不是雷鸣。
更像是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,被人硬生生敲了一下。
紧接著,裂痕之后,那抹冷白色光芒竟猛地一震,往后盪开了一圈极其清晰的涟漪!
像是门后某个东西,真的被这一只茶杯砸中了。
全场呆滯。
司空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真……真砸中了?!”
雷无桀张大嘴巴,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老板这准头……太离谱了吧?”
萧瑟却看得更深,眼神瞬间凝起。
他看见的不是“茶杯砸中”这么简单。
而是那只茶杯,在飞出去的过程中,分明已经不再是普通茶杯。
它裹著苏长青那股近乎不讲道理的力量,飞上去时,像是把一整段空间都压成了一条线。
然后,沿著那条线,直接砸进了裂痕后方。
这已经不是武功。
甚至都不是单纯的道法。
而是一种更接近“我说它能砸到,它就能砸到”的蛮横。
裂痕之后,那道声音也终於第一次失去了平稳。
“你——”
只吐出一个字。
便戛然而止。
像是话还没说完,又被什么东西给堵了回去。
苏长青这才懒洋洋地收回手,语气平静。
“现在能好好说话了?”
风吹过广场。
眾人一个个都看傻了。
接引使的目光先至,结果还没真正落地,就先被苏长青用茶杯隔空砸了一下。
而且听那动静,似乎还砸得不轻。
苏小糯第一个回过神来,开心得拍起小手。
“爹爹好厉害!”
“打中了!”
“嗯,打中了。”
“那他是不是要赔茶杯钱呀?”
“要赔。”
“赔多少?”
苏长青想了想,认真道:
“先赔一百万两吧。”
司空长风一听,眼神瞬间亮得惊人。
对啊!
赔钱!
这可是高端切入点!
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擬“天外来客损坏长青楼器具赔偿清单”了。
而仙笼里的赵玄策,此刻却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跪的那位存在,在苏长青眼里,好像和別的也没太大区別。
无非是——
能不能多赔点钱的区別。
这世界疯了。
或者说。
从苏长青出现开始,这世界就已经不按原来的规矩走了。
而高天之上,那道裂痕在一阵诡异的安静后,竟没有立刻再说话。
只剩那冷白色的光,一圈圈盪开,又一点点重新凝聚。
像门后那位,被这一下真正砸得有些恼了。
也有些……意外了。
因为他大概也没想到,自己还未真正降下,竟会先在眾目睽睽之下,被人拿茶杯隔空砸了一记。
这种侮辱,已经超出了“异数”的范畴。
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甚至,是在邀请他——
下来。
而苏长青,也像是真的嫌这“门后说话”的姿態太磨嘰。
他看著那道重新凝聚的冷白色光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怎么?”
“还不下来?”
“是要我上去请你。”
“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底那抹笑意淡而锋利。
“你想让我把这道门,也先拆了?”
风声骤停。
满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这一场真正的大戏,已经快到最关键的时候了。
接引使的一缕目光,已经先落天启。
而苏长青,也已经把“茶杯问候”和“拆门警告”都送过去了。
接下来——
那位真正站在门后的人,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?
怕是,很快就有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