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也觉得你挺会说废话。”
说完,他抬了抬手里空空的指尖,仿佛还有那片碎瓷残留的触感。
“行了,別站上面摆样子了。”
“接界印都裂了,还不下来。”
“再不下来,我就默认你赔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司空长风差点一口气笑岔。
赔不起!
绝了,真绝了!
堂堂接引使,被苏长青一句一句逼到现在,居然被说成“赔不起茶杯所以不敢下来”。
这简直是把脸往地上踩,还来回碾。
白衡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。
他面上那份本就不多的平静,终於彻底碎了一角。
下一瞬。
他不再说话。
而是抬脚,朝下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下,不快。
却极重。
比先前他从裂痕中现身那一步更重。
因为这一次,他不是“露面”。
而是真正要降。
轰!
脚落虚空,整片天穹都像被这一步踩得微微往下一压。
那道裂痕两侧,原本还算平缓铺开的冷白色光,一瞬间如潮水般倾泻下来。
不是光雨。
不是雷霆。
而是一种极细密、极纯粹、像无数银白薄刃编织成的“序”。
它们不快,却密。
不吵,却无孔不入。
所过之处,风声静止,尘土不扬,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像被切碎了几分。
白衡这是彻底动真格了。
他不再只是拿接界印压。
而是要借自己真正降临的势,直接把整片太极殿前的气机接过去。
李寒衣眸光骤然一冷,铁马冰河已在袖中发出錚然轻鸣。
萧瑟体內皇道龙气轰然流转。
雷无桀和无双也同时踏前半步。
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能接。
而是这种时候,哪怕明知接不住,也得先站出来。
可还没等他们真正动作。
苏长青已经先一步抬了抬手。
只是一个很隨意的动作。
像示意他们別急。
下一刻,他脚下那片白玉广场,忽然亮起一圈极淡的青色涟漪。
那涟漪不大。
最初只在他脚边丈许范围內盪开。
可当白衡那一片银白色“序”如潮水般压下时,青色涟漪却像春水推开浮冰,一层层往外散。
所过之处,冷白退。
气机回。
呼吸顺。
人间烟火气,竟硬生生从那股“接引与接管”的冰冷秩序里,重新顶了回来。
而且顶得极自然。
极稳。
就像你端著一盆凉水想浇灭灶火,结果锅底那团火非但没灭,反而借著那点水汽烧得更旺了。
白衡目光一沉。
他终於意识到,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这人。
这不是单纯的蛮力破局。
也不是某种勉强支撑。
而是——
下方这人身上,分明也带著某种完整得惊人的“界意”。
不输接界印。
甚至,在某些地方,还更活,更自然,也更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生长感。
这怎么可能?
一个凡界异数,怎么会带著这种层次的气息?
可白衡没来得及深想。
因为苏长青已经再次开口了。
“看够了吧?”
“该我了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,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。
什么意思?
刚才那一片碎瓷斩印,还不算真正开始?
白衡也眯起了眼。
而下一刻,苏长青当真动了。
他没有飞身而起。
没有踏空登天。
甚至没有摆出什么惊人的架势。
只是抬起手,朝著高天上的白衡,遥遥一抓。
动作,和先前那句“下来”时几乎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一样。
因为隨著他这一抓,太极殿前那圈青色涟漪,竟在一瞬间往四面八方猛地一扩!
不是丈许。
不是十丈。
而是像一座无形小世界的边沿,忽然朝外撑开了一层!
高天之上,白衡身后那道裂痕猛然一颤。
紧接著,他脚下原本重新定住的白色道环,竟发出刺耳裂响。
咔!咔!咔!
一道道裂纹,从道环中心飞快爬开。
白衡脸色终於彻底变了。
因为他这一次清晰无比地感觉到,自己脚下不只是“路”在被拽。
连同自身与这段接引通道的连接,也在被撬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拉人。
而是在拔根!
“你敢——”
他一句厉喝才刚出口。
苏长青便已五指一收,眸光平淡,像在关门前顺手拉回晾在外头的一件衣服。
“给我下来。”
轰隆!!!!
这一瞬,整道天门裂痕,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自下而上狠狠拽了一把!
白衡那道白衣身影,再也立不住了。
身后道环寸寸崩开。
脚下秩序锁链一节节绷断。
那张冷白如玉、始终高高在上的脸,第一次清晰显出震怒与惊意交杂的神色。
而后——
他整个人,在无数道骇然目光之中,硬生生从裂痕前方,被拖得往下坠了一大截!
广场上,先是一片死寂。
隨后,轰然炸开!
“掉了!!!”
“真掉了!”
“接引使被拽下来了!”
“苏先生把他从天门上扯下来了!!”
“这他娘还是人吗?!”
“……”
司空长风抱著帐册,激动得都快站不稳了,嘴里只反覆一句。
“来了!来了!这下真来了!”
萧瑟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底震动难掩。
他知道苏长青强。
可每次当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他时,他都能再轻描淡写地往上踩一脚。
接引使踏天门而来。
然后,被他从天门前一把拽落。
这画面,足够把整个巡界殿的脸都打歪。
李寒衣抱著苏小糯,望著那道青衫背影,眸中只剩下安静而锋利的光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一幕或许很多年后她都不会忘。
天上裂门,白衣降世。
而她夫君站在人间,抬手便把人拽了下来。
像拽下一片不该悬在头顶的阴影。
苏小糯已经兴奋得小脸发红,奶声奶气地大喊:
“爹爹加油!”
“把坏人拖下来!”
“让他赔钱!”
这一声喊得清脆无比。
而高天之上,那道被拉得急坠而下的白衣身影,也终於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之中,第一次彻底失了接引使的体面。
他不再像先前那样高悬天外,俯视眾生。
而是真真正正——
被拉入了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