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有人推开门,不是为了打你一拳。
而是为了进你屋里,到处看看你家是什么结构,顺便再决定要不要把梁给拆了。
这太可怕了。
白衡几乎本能地想要抽身暴退。
可惜,迟了。
苏长青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,眼底终於掠过一抹极淡的兴趣。
“原来你们这帮人,骨头里是这么刻字的。”
白衡瞳孔一缩。
“你在看什么?!”
苏长青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看你值多少钱。”
说完,他手腕一翻。
眾人只见白衡整个人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抡了起来,白衣翻卷,髮丝乱扬,脚下先是一离地,紧接著便被苏长青拽著那只被扣住的手腕,硬生生往旁边一甩!
轰!!!
白衡整个人砸进广场边上一座白玉台阶。
那台阶本是太极殿前用来承放礼器的高阶平台,材质坚硬,表面甚至还嵌著细微阵纹。
可在这一砸之下,竟像豆腐般当场炸开。
大块白玉石飞溅出去,烟尘捲起老高。
整片场地都狠狠震了一下。
一些离得近的权贵和大臣嚇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。
“护、护驾……不对,护场!”
司空长风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嗓子,吼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护场?
护什么场?
这不是朝堂,是长青楼营业现场!
他脑子里都彻底改不过来了。
雷无桀却已经热血沸腾到极点,站在那儿只想喊老板再来一遍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“就该这么砸!”
“让他再装!”
无双这次没出声附和,只是看著那片烟尘中的废墟,眼底神色略深。
因为他注意到,苏长青这一砸,仍旧不是单纯泄愤。
他是在试。
试白衡体內那套“刻字骨架”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。
试接引使这层皮,究竟有多少是人,有多少是“被写进去的东西”。
无双虽然说不清全部细节,但他能感觉到,老板现在对“杀了白衡”这件事,似乎反倒没那么急。
或者说——
白衡活著,比立刻死,更有用。
……
烟尘散去。
白衡缓缓从碎裂的白玉石堆中站起。
这一次,他更狼狈了。
白衣前襟被磨破了一角,袖口尽裂,发冠也终於鬆了半边,几缕墨发散落下来,垂在冷白面颊旁。
唇角那缕血意,这次没能完全压住。
一道细细血线,自嘴角淌下,滑过下頜,再滴落在胸前白衣上。
一点红。
扎眼得很。
这位初现身时还像站在天门前审视眾生的接引使,如今终於真正有了“受伤”的实感。
不是被砸得灰头土脸。
而是那种体面、秩序、完满、冷白如玉的壳,一层层被苏长青扒碎后,露出里面真实裂痕的受伤。
全场再次安静下来。
很多人都在看他。
不是敬畏。
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。
看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东西,是否还站得稳。
白衡站稳之后,抬手抹去嘴角血痕,眼神已不再只是冷。
那里面,多了某种极危险的东西。
像沉冰之下,终於浮出了真正的刀。
“你以为,你贏了?”
他声音有些哑。
不重,却听得人心里发寒。
苏长青不急不慢地走近两步,站在碎石堆外,低头看著他。
“没有。”
白衡眼底寒光一闪。
可下一刻,苏长青的话,却把他噎得连那点寒光都差点僵住。
“我只是还没算完。”
“……”
场中静了静。
司空长风已经下意识又把帐册翻开一页了。
果然。
果然老板没忘。
苏长青看了眼白衡脚下那堆碎得不能再碎的白玉台阶,语气平静。
“砸坏礼台,五十万两。”
“毁坏阵纹,二十万两。”
“当眾流血,影响我后续高端观赏项目氛围,精神损失费十万两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白衡那身已经不復最初整洁的白衣上。
“你现在卖相差了点,折损预期收益,再加二十万两。”
满场死寂。
然后,很多人真的绷不住了。
这都能算?!
而且最后一条居然是“卖相折损影响预期收益”?
司空长风则是双眼放光,疯狂点头。
对!
对极了!
他怎么没想到!
白衡如今可是潜在的“高端摆件资源”,现在一砸一破相,確实会影响后续项目定价和贵宾体验!
这不得赔?!
一时间,司空长风看向白衡的眼神,竟都多了几分复杂。
不再只是看敌人。
而更像在看一件“你可千万別再自损折价了”的贵重货品。
白衡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怕是能当场吐血三升。
可饶是如此,他此刻也已经气得胸口起伏都明显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找死!!”
这一次,这三个字终於不再冰冷克制。
而是带上了真正的怒。
真正的破防。
因为苏长青已经不只是在打他。
而是在一边打,一边把他往“值多少钱、卖相如何、该怎么归入项目清单”的方向归类。
这种羞辱,比当眾见血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他身为接引使,走过诸界,看过无数下界生灵跪伏如潮,何曾受过这种对待?
哪怕是一些古老世界里有点底蕴的遗民,对著他也只敢拼命、只敢怒吼、只敢临死前不甘。
可苏长青不一样。
这个人根本不按任何他熟悉的逻辑来。
他像在用自己的方式,强行把白衡从“天外接引使”打回成“长青楼待赔偿的闹事客人”。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而苏长青,听见这第三次的“找死”,终於有点烦了。
“你真没新词了?”
他说著,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,像是掸掉刚才动手时沾上的一点灰。
“既然嘴里没什么新东西,那换个地方待著吧。”
白衡瞳孔一缩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,苏长青便已再次一步踏出。
这一步,不像刚才那样推界意。
也不像之前那样直接拽人。
而是很普通地,走到了白衡面前。
近得不能再近。
近到白衡几乎能清晰看见他眼底那抹淡淡的、甚至带著点无聊意味的光。
下一刻,苏长青抬手。
没有扣腕,没有掐喉,没有拍顶。
只是五指张开,按在了白衡肩上。
动作像长辈拍晚辈肩膀。
甚至称得上隨意。
可白衡整个人却在这一瞬如遭雷殛!
因为他忽然发现,自己体內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运转的接引秩序、银白纹路、权柄脉络,在这一掌落下之后,竟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压住了一样。
不是镇。
不是封。
而是某种更加过分的——
“別动。”
就像整个人被瞬间摁回了最普通、最粗糙、最原始的状態。
他那高於下界的许多手段、结构、层级,在这一刻,都被一股更不讲理的力量,硬生生按回去了。
白衡脸色终於彻底失控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”
苏长青看著他,语气很平淡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先让你老实点。”
说完,他轻轻往前一送。
白衡整个人竟像一只失了重心、失了骨架、失了支点的白壳子,被这一掌直接推得踉蹌向前几步。
方向——
赫然正是那座仙笼!
笼中的赵玄策三人脸都变了。
尤其赵玄策,几乎是眼睁睁看著白衡被苏长青往自己这边“送”过来,整个人头皮都炸了。
不会吧?
真来?
真要把接引使也关进来?!
司空长风则在这一刻,忽然猛地一拍脑门,像被天雷劈中灵感一样,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快!”
“快去准备!”
旁边伙计被嚇一跳:“准备什么?”
司空长风眼睛冒光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“扩笼!”
“加座!”
“不对,是升级项目!”
“原来的笼子不够了,接引使这身份,得做豪华版仙笼!再加独立铭牌、贵宾投餵口、专属解说词……”
“还有!把文案改了!”
“改成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满脸通红地喊出一句让全场人都头皮发麻的话。
“《接引使入笼!长青楼今日推出——天门豪华特供版白衣摆件!》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紧接著,很多人彻底绷不住了。
疯了。
真疯了。
可偏偏——
又让人热血上头。
因为他们忽然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。
司空长风这句离谱到极点的话……
说不定,真要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