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第二道影子。
只有一斩。
可这一斩出时,广场上许多人竟都生出一种视线被分开的错觉。
像面前这片空间,从白衡所过之处开始,真的被切成了左右两半。
光被切开。
风被切开。
连人的呼吸、心跳、乃至那份对“完整”的直觉,都像被这一刀切出了一道极细的断口。
这就是骨合之后的白衡。
不再求变。
只求断。
断一切能断之物。
雷无桀的笑声瞬间没了,脸色也第一次真正紧起来。
无双手按剑匣。
李寒衣袖中铁马冰河錚然轻颤。
萧瑟体內皇道龙气一震。
司空长风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,帐册差点没抱稳。
可就在这一刀斩到苏长青身前三尺时——
苏长青终於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。
也没有出掌。
只是抬起手,食指和中指併拢,像夹一张纸一样,朝前轻轻一夹。
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。
下一瞬,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,所有人便看见——
白衡那一道已经锋利到连空间都像被切出错觉的骨合之斩,竟被苏长青两根手指,稳稳夹在了中间。
不,不是夹住了“刀”。
因为白衡没有真正的刀。
他自己就是刀。
所以准確说——
苏长青两根手指,夹住了白衡的指骨锋尖。
像夹住了一枚过於细长的白色簪子。
整个场面,诡异得近乎滑稽。
白衡这一刀蓄到极致,快到极致,冷到极致,拼命到极致。
然后,被两根手指头,轻轻夹住了。
甚至苏长青的手都没抖一下。
风停了。
场中一时落针可闻。
雷无桀张著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无双眼底那抹沉凝,也终於化成了彻底的嘆服。
李寒衣看著那两根手指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江湖中有人说真正的绝世剑客,飞花摘叶亦可伤人。
可如今她觉得,那句话太浅了。
真正的苏长青,是连接引使骨合后的杀招,都能拿两根手指头接住。
而且接得跟夹菜似的。
萧瑟看著这一幕,忽然觉得自己对“老板”这两个字的理解,可能也得重新写一遍。
司空长风则在短暂呆滯之后,眼中骤然亮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
对!
就这个姿势!
这画面太好了!
要是有画师在场,当场画下来,那就是长青楼接下来半年的镇店宣传图!
《苏先生双指夹接引使》!
绝杀!
可白衡本人,这一刻却是真正道心都在震。
他能感受到,自己骨合之后这一斩,不是没出去。
不是被弹开。
不是被化掉。
而是被“停住”了。
就像一根针,明明已经刺到皮前,却被两根手指头轻轻一捏,再也进不了半分。
更可怕的是,他那一身已经压到骨里的锋意,竟顺著苏长青那两根手指,被一点点“看透”了。
没错,就是看透。
他甚至產生一种错觉——
好像自己现在不是在杀人。
而是主动把全身最核心、最脆弱、最值得拆的那根骨头,送到了苏长青面前。
下一刻。
苏长青看著他,终於露出一点比较像“满意”的神色。
“原来在这。”
白衡心中警兆大作,几乎瞬间就想抽身。
可他的“骨合之锋”还夹在苏长青指间,哪里抽得动。
然后,苏长青另一只手动了。
不是打。
不是砸。
只是伸过去,在白衡胸口偏左、靠近锁骨下缘的位置,轻轻弹了一下。
像敲门。
咚。
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白衡整个人却猛地弓起背来,眼睛都在瞬间睁大了。
因为苏长青弹中的,赫然是他接骨法身中真正的“总骨钥”。
比刚才那根主接骨更深。
更隱蔽。
也更要命。
那是將行令法身、接骨法身、骨合之锋三者贯穿起来的真正关键节点。
平日里,连白衡自己都下意识不会让心神长久停在那一处。
可苏长青,却像早就看明白了似的,一下就弹在了那里。
这一弹落下,白衡只觉自己体內那一整套白色接骨网络,竟像被人从最中心拨乱了一下。
不是断。
而是——
乱拍了。
像一串本来排得整整齐齐的骨牌,被人拿手指从中间一拨。
先是一块偏。
紧接著,后面全偏。
咔、咔、咔、咔!
一连串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裂响,自白衡体內传出。
那不是外骨断裂。
而是內里一节节接引骨片,正在从卡死的严丝合缝中,被硬生生崩出偏差。
白衡脸色刷地惨白。
口中再度喷出一口银红色的血。
这一次,血喷得更高,更急,几乎在半空中拉出一线。
而他整个人,终於再也稳不住,像一柄刚刚还削铁如泥的薄刀,在內部骨架尽乱之后,硬生生弯折下来。
苏长青两指一松。
白衡前倾,膝盖一软,砰地一下,单膝重重跪地。
广场上,所有人心头再次狠狠一跳。
接引使——
跪了。
不是赵玄策那种因目光压制而本能跪下。
而是被苏长青当眾拆乱“接引骨”,打得膝盖落地,跪在人间白玉砖上。
这一刻,哪怕是再迟钝的人,也终於彻底明白——
白衡,已经输了。
至少在苏长青面前,这位从天门后方走出来的接引使,连“保住体面”都做不到了。
苏小糯看得可开心了,立刻拍手。
“他跪啦!”
“娘亲,他是不是知道错啦?”
李寒衣看著白衡跪地的身影,眼神清冷,声音却很轻。
“他不是知道错。”
“他是终於被你爹打明白了。”
苏小糯认真点头,表示听懂了。
“哦,那就是先打明白,再赔钱!”
“嗯。”
李寒衣这次居然没纠正。
因为她突然觉得,这总结非常到位。
而苏长青,则在白衡跪下之后,终於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动作像安抚。
可白衡身子却本能地一僵。
“这才对。”
苏长青淡淡道。
“老实点,我拆得也方便。”
白衡抬头,嘴角染血,眼神里那层接引使的高冷和秩序,已经几乎全碎了,只剩下压不住的惊怒与骇然。
“你……到底想做什么?”
苏长青看著他,像在看一个问了句废话的人。
“不是早说了?”
“拆你骨头,算你总帐,没死再关笼子。”
他说完,偏头看向不远处已经亢奋到脸发红的司空长风。
“老三。”
“在!”
“新笼子,准备好了吗?”
司空长风几乎立刻挺胸抬头,大声回道:
“苏先生放心!”
“豪华版仙笼,立刻扩建!”
“我保证在接引使彻底入笼之前,把牌子、位置、文案、座次、贵宾动线全都安排明白!”
苏长青点点头,表示满意。
然后低头,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衡,语气平静得过分。
“听见没?”
“你的位置,我都替你安排好了。”
风从太极殿前吹过。
白玉广场上,一片寂静。
而这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接引使入笼,已经不是什么笑话。
而是真真正正,进入流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