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名为“芘”的光球悬在苏白指尖,安静地旋转著。
它太小了,小到像是一粒不经意间落下的星尘。
但它又太亮了,亮到整个孤云阁都被它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
亮到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纤长而颤抖,亮到海面上每一道波纹都清晰可见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剥去了阴影的庇护。
阿斯莫代怔怔地望著那粒光。
引力与斥力,诞生与湮灭
那枚小小的光球里,竟然同时封存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彼此缠绕、彼此吞噬,却又诡异地维持著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平衡。
能將这种矛盾之物压缩到如此稳定的形態,这个傢伙……是疯子吗?
苏白鬆开了拇指。
虚式——“芘”,发射。
光球脱手而出的瞬间便开始膨胀,从微粒大小骤然扩张成一颗炽白的流星,拖曳著刺目的尾焰,在空间中撕开一道笔直的轨跡。
它所过之处,空气被电离成灼目的等离子態,海面被气浪劈开两道高高的水墙,连光线都被扭曲成奇异的弧度。
阿斯莫代瞳孔骤缩,双手急抬,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方块在她身前凭空浮现,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。
那些方块密密麻麻地排列著,每一枚都是一道独立的空间屏障
她倾尽全力构筑的防御壁垒,厚重得足以抵挡星辰的陨落。
可,真的防得住吗?
那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,而“芘”已经撞上了第一层屏障。
没有撞击声,没有爆炸,空间方块无声无息地消融,像冰片落入滚水。
第二层,第三层,第十层——它一层接一层地贯穿,速度丝毫不减,仿佛那些足以扭曲空间的屏障於它而言不过是薄薄的晨雾。
阿斯莫代看著那轮越来越近的白光,在那片刺目的光芒中,她看见了自己眼底的答案。
空间方块无声消融,如同薄冰坠入沸水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芘”以近乎优雅的姿態贯穿了所有防线
“不……”
那个音节刚从她唇边溢出,便被光芒吞没了。
与上一次不同。
这一次没有那片温柔的、让人犯困的白光,也没有意识与存在剥离的虚无体验。
这一次是滚烫的。
阿斯莫代只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撞上,像是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,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口正在沸腾的巨锅。
灼热的气浪裹挟著她向后倒飞,空间在她周身疯狂翻涌、摺叠、扭曲
她下意识地试图用空间跳跃来卸掉这股衝击力,可那股力量並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法则体系
空间在它面前像是被灌了浆糊的齿轮,迟钝、生涩、根本不听使唤。
她被这股滚烫的洪流裹挟著,从孤云阁上空被一路推向更远的海域。
海面上炸开一道笔直的白浪,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。
水雾蒸腾,在半空中被高温瞬间蒸发又瞬间冷凝,形成一道绵延数百米的奇异雾墙。
苏白的身影从空中落回地面,双脚触地的瞬间轻巧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抬起手搭在眉骨上,朝阿斯莫代飞出去的方向做了个眺望的姿势,语气里带著几分由衷的感嘆。
“呀——飞得真远啊。”
温迪走上前来,目光顺著他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收回来落在苏白身上,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些微妙。
“你不会……把她乾死了吧?”
苏白挑了挑眉,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怎么,你要劝我手下留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