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著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他们先是看到灵棚里那盏长明灯还亮著,然后,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就在周志刚的灵床旁边,李素华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。她穿著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乾净衣服,身子挺得笔直。她的一只手,紧紧地、紧紧地握著周志刚那只已经僵硬冰凉的手。她就那样坐著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雕像。
雪花落在她的头髮上、眉毛上、肩膀上,积了厚厚的一层白,她已经和这漫天的大雪融为一体。
“妈——!!!”
周秉义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,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
周秉昆和周蓉衝过去,他们颤抖著伸手去抚摸母亲的脸,那张脸冰凉刺骨,早已没了气息。周秉昆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在雪地里,他张大嘴,却哭不出声,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。周蓉趴在母亲膝前,哭得几乎昏厥。
郑娟踉蹌著走过来,她看著眼前这一幕,看著婆婆那安详甚至带著一丝微笑的面容,她再也忍不住了。之前一直强忍的悲痛,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。她没有嚎叫,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她轻轻地、带著哭腔问:“妈……你怎么……不要我们了……”
那天夜里,雪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街道里人都说,周家老两口,是一块儿走的。一个在前头带路,一个在后头跟著。谁也拆不散。
周秉昆跪在雪地里,看著父母的遗体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周蓉哭得没了力气,被冯化成扶著。冯化成看著她,轻声说:“別哭了,爸走得安详,妈去陪他了,他们都不遭罪了。”
周蓉点点头,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冯化成握紧了她的手。
办完丧事,周蓉在老家待了好些日子。天天去父母坟前坐著,一坐大半天。冯化成陪著,有时候不说话,有时候陪她聊聊。
有一天,周蓉忽然说:“化成,你说他俩在那边,还好吗?”
冯化成想了想:“很好,特別的好。”
周蓉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冯化成说:“他俩在一块儿呢。”
周蓉愣了一下,然后靠在他肩上。
“对,在一块儿。”
那年春天,他们回了北京。四合院里那棵枣树,已经发了新芽。嫩绿嫩绿的,看著就暖和。
周蓉站在树下,看了半天。
“化成。”
冯化成过去。
周蓉说:“往后,咱俩也埋一块儿。”
冯化成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