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嗯了一声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往后,我会常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他。
他正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可她的手,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明兰
明兰最近书读得少了。
不是不想读,是——她在想事情。
她十五六岁了。不小了。
这个家,从禹州到京城,从小小知州府到国公府,变了太多。父亲封了国公,大哥哥二哥哥封了將军,四姐姐成了太子妃,母亲封了恭人,燕国夫人和嫡母都是一品。
每个人都变了。
可母亲没变。
还是那样,淡淡的,安安静静的,待在这个小院里,做针线,看书,看著弟弟妹妹不爭不抢的。
她有时候想,母亲心里,在想什么?
她问过一回。
母亲看了她一眼,没回答,只说:“你该读你的书。”
她就不再问了。
可她心里,慢慢有了一个念头。
她不想像母亲这样。
不是说母亲不好。母亲很好,温柔,安静,从不爭什么。可她看著母亲,总觉得……缺了什么。
她想要什么,她也说不清。
但她知道,她不想一辈子待在一个小院里,等著父亲偶尔来看一眼。
她想出去看看。
想看看这个京城,想看看那些母亲从不说起的事。
她把那个念头藏在心里,谁也没告诉。
盛紘最近很少回后院。
不是不想回,是实在顾不上。
新皇登基,百废待兴。
兗王之乱虽然平定,可留下的烂摊子,够收拾几年的。朝堂上人心惶惶,有的官员跟著兗王谋反,该杀的杀,该贬的贬;有的官员观望不前,该罚的罚,该用的用;还有那些忠心耿耿却被困宫中的,该赏的赏,该抚的抚。
新皇把这一切,都交给盛紘。
“盛卿,你来擬。你说怎么处置,就怎么处置。”
盛紘跪在地上,看著案上那堆成山的卷宗,一时无言。
这是信任。
也是压力。
他开始日夜忙碌。
每天天不亮进宫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有时候连著几天不回府,就歇在政事堂的值房里。幕僚也跟著熬,熬得眼圈发黑,走路打晃。
事情一件一件理出来。
跟著兗王造反的,杀了一批,流放一批,抄家一批。
跟著观望的,降职一批,罚俸一批,申斥一批。
被困宫中的官员,按品级和忠心程度,升了一批,赏了一批,抚恤一批。
禁军重新整编,十二万人分属七人统领,各安其位。
京城防务重新布置,城门换防,街道巡逻,宵禁制度,一条一条定下来。
各衙门重新运转,缺人的补人,乱序的整序,该拨银子的拨银子,该催粮的催粮。
还有各地的消息——兗王余党,各地观望的官员,趁机作乱的地方势力,都要一一处置。
盛紘坐在政事堂里,看著那些案卷,忽然想起原著里的那个皇帝。
原著里的皇帝,上面有太后压著,下面有朝臣掣肘,手里兵权有限,处处受制。想办一件事,得绕十八个弯;想用一个人,得看十八个人的脸色。
可现在这个皇帝呢?
上面没有太后。
下面没有掣肘。十二万禁军,都在他和几个心腹手里。
朝堂上,兗王之乱杀了一批、贬了一批,空出来的位置,正好安插自己人。那些观望的,如今抢著表忠心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新皇看。
这才是皇帝。
真正的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