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电话,林妙妙又窝回沙发里。
窗外的阳光从早上变成了中午,又从中变成了午后。
光线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,在地板上划了一道斜斜的光。
她看著那道光线,看著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悠悠地飘。灰尘飘得很慢,一粒一粒的。
她和邓小琪说的那些话,说別人一套一套的,说到自己就全乱套了。
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,杯子磕出清脆的一声。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別清楚,像敲在心口上。
从高中到现在。第一个画面,他在学校食堂帮她刷卡,她自己也不记得卡里没钱了,他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卡拍在机器上。
第二个画面,她跑步跑不动了,他都跑完了几圈了还在旁边陪著跑,说这样都有动力,然后跑完就瘫在地上喘。
第三个画面,她哭了,他没问她为什么哭,就递过来一包纸巾然后坐在旁边打游戏,打得特別烂,故意让她在旁边笑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兄弟,好像不是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,从高中到现在。
只是这种习惯太深了,深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习惯还是別的什么。
她说他们是兄弟,说了这么多年,说到自己都信了。
但他最近变了,她也变了。
那些打打闹闹底下多了別的,每次他靠太近,她心跳会变快。
他说那些不经意的正经话的时候,她会不好意思。她开始在意自己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,以前从来不在意。
她站起来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凉水打在脸上,她抬起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擦了手跑过去拿起来。
不是他。是工作群里的消息,贺奇发的,问她明天那个gg业务的整合方案能不定下来。
她回了个“好的贺总我明天早上看”,把手机放回茶几上。
到公司高管了,很多私人世界已经不能算私人时间了。
不是他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失落。
王胜男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舒服的办公室。
人事部在思美传媒西楼三层,朝南,落地窗占了半面墙。
窗外能看见高新区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和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。
窗台上摆了一排绿萝,有人专门按时浇水,叶子油绿油绿的。
她的工位靠窗,桌上摆著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,旁边是人事总监前两天发给她的一摞员工手册。
她翻了两天,记了半本笔记,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岗位。
思美传媒在江州总部有七百八十多人。
比她在俱乐部带过的那些排球队姑娘多了快一百倍。
“王姐,这个月入职的新员工培训方案您看一下。”人事专员小刘抱了一摞资料过来,放在她桌上,又补了一句,“总监说您之前当教练,最懂培训这块,让您多费心。”
王胜男把资料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培训流程、考核標准、试用期评估——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。
但她带队伍带了十几年,她知道怎么教人,知道怎么激励人。
剩下的就是学,一边学一边问。
她知道自己什么不懂,也不怕问。
旁边几个年轻的人事专员比她小一轮,她张口就叫“老师”。
开始那几个人还有些不好意思,后来发现她是真的虚心想学,態度就自然了,有问必答,有时候还主动凑过来跟她討论方案里某个细节怎么处理更好。
“王姐,你之前真的是排球教练啊?”午休的时候,小刘端了杯咖啡过来,眼睛里是那种小姑娘对大姐姐才有的好奇。
“是啊,干了十几年。”王胜男合上笔记本电脑,揉了揉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