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校门口东边第三棵梧桐树底下,背靠著树干,手插裤兜里,就等著。
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。
何雨水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。何雨柱坐在后头腿上压著铺盖卷,手里还拎个网兜,脸盆暖壶搪瓷缸子叮叮噹噹乱撞。
何雨水自己背著书包抱著个纸箱,浅蓝色確良衬衫,头髮扎成马尾,额头一层细细的汗珠子。
刘光奇从树底下走出来。
何雨水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钉住了。
何雨柱在后面喊“雨水你倒是走啊“,她一点反应没有。
刘光奇走到她面前站定。
“我答应过要来接你的,今天总算没食言。“
何雨水盯著他,眼圈泛红的速度快到她自己大概都没料到。
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话来:“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忘乾净了。“
“没忘。“
何雨柱在旁边瞅了一会儿,嘿嘿一笑,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搁:“那个,雨水啊,哥去帮你办手续,你们俩先说会儿话。“扭头就走,快得像有人在后头撵他。
刘光奇伸手接过何雨水怀里的纸箱,手指碰了一下,她的手指头在九月天的太阳底下居然是凉的。
两个人顺著梧桐树荫慢慢走。
校园不大,从校门口晃到操场,从操场晃到教学楼,又从教学楼晃到女生宿舍。
路上谁都没开口,何雨水走得特別慢,慢到他得时不时停下来等她。
女生宿舍楼下那棵最大的梧桐树跟前,何雨水站住了。
她个子不算矮,仰著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。
阳光穿过梧桐叶子在她脸上洒了一层碎碎的光。她张开嘴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来。
刘光奇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揽进怀里。
何雨水身子僵了一瞬,然后整个人往里陷进去,脸埋在他胸口。
梧桐叶子哗哗地响。远处新生在笑,有人扯著嗓子喊宿舍在哪,广播里运动员进行曲一板一眼地放著。
那些声音隔著树叶传过来,都模糊了。
就这么站著,谁也没动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好半天何雨水闷在他胸口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:“你衬衫扣子硌著我脸了。“
刘光奇鬆了鬆手低头看她。她脸上果真有一道扣子硌出的红印子,但她不在意,就那么仰著脑袋看他。
那双眼睛亮得很,里头水光还没退乾净。
“我们这算是在谈朋友们。“
“嗯,是的,在谈对象。“
何雨水使劲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,理了理压皱的衬衫,弯腰捡起纸箱。
走两步回头瞟了一眼:“你回去吧,我自己能收拾。“
刘光奇没走,在楼下站著看她进了宿舍。
过了一会儿三楼一扇窗户推开,何雨水探出脑袋往下瞅。
看见他还在那儿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被梧桐叶子遮了半边,另外半边他看得真真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