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他刻意的选择,是这个年头逼的。
美苏两头把中国夹在中间,技术封锁一道比一道紧,进口设备买不来,仿製也只能仿个外形,核心参数全攥在別人手里。
航空发动机叶片,三维扭曲曲面,每个截面的曲率都不一样。
传统工艺怎么干?
精密铸造出毛坯,老师傅拿銼刀和砂纸一点一点修,修完了去测,不合格的再修,修来修去报废一大半。
报废率能干到三成,运气不好的时候快一半。
一架战斗机发动机要好几百片叶片,每片都靠手调,装好上了试车台跑几百个小时就疲劳了。
数控工具机能干的事很清楚。
叶片的数学模型输进去,生成加工程序,工具机自己走刀。
粗加工、半精加工、精加工,一刀一刀走完。
第一片和第一百片,误差不超千分之几毫米。
报废率从三成以上直接压到百分之五以下,叶片寿命往上翻好几倍。
这是质变,不是量变。
飞弹陀螺仪的核心零件,陀螺转子轴承,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。
全靠手工研磨,全国能干这个活儿的老师傅两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產能低到啥程度?一个月就磨那么几个合格的。
数控工具机把研磨路径规划变成程序,机器自动走刀,配合精密测量反馈,亚微米级定位精度直接实现,產能翻几倍。
潜艇螺旋桨,桨叶几何精度直接决定水下噪音,噪音越低被敌方声吶抓到的距离就越短。
反潜战打的就是噪音。
传统铸造加手工打磨,叶面曲率精度受限於人的手艺,噪音压不下去。数控加工把桨叶曲面精度控制在设计要求的范围內,噪音直接降一截。
还有火炮身管膛线、炮弹引信精密件、雷达波导元件、光学瞄准镜座……
刘光奇越往下想,心跳越稳。
这些东西不是梦。
不是“未来可能实现“的远景规划。
只要他这台原型机跑起来,验证了原理,后面就是工程放大和系列化的问题。
三轴做出高精度模具,四轴加工复杂曲面,五轴拿下航空叶片,这条路已经看得见尽头了
无刷电机是心臟,数控工具机是大脑。
心臟有了,大脑再跟上,中国军工的自主化就有了底。
西方可以卡成品、卡设备、卡零部件,但卡不住一套已经跑通的数控技术体系。
你封锁你的,我造我的。
刘光奇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腿脚,走到窗边。
天快亮了,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花,从屋里往外看,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黄。
清华园还睡著,灰濛濛的天底下那两棵银杏树光禿禿地立著,树枝戳向天空。
民用工业对精度的需求,一点不比重工业少。
他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
上海牌手錶,机芯齿轮和夹板靠熟练工手工装配,一件一件配,两件之间互换性很差。
走时精度全看师傅调试,每天差几分钟算常事。
数控工具机加工的齿轮和夹板,每件尺寸公差控制在千分之几毫米,装配线上隨便拿两件就能拼上,间隙刚好。
走时精度从每天差几分钟直接跳到每天差几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