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鸡叫三响。
王大柱睡意惺忪,眼皮沉得像坠了铅,骨头缝里都透著疲乏。自从圣使下令,新开荒田均分到户,天字第五坛的弟子们就像著了魔。
每天凌晨,天还黑著,堡里的男女老少就扛著锄头往堡外跑。从早到晚,拔草、翻地、播种、浇水,忙得不可开交。
初夏的热风裹著黄沙,刮在身上好不难受。中午时分,日头毒得像火,晒得人人皮肤黝黑,却没人喊一声苦,没人偷半分懒。
直到日头落尽、月亮升上堡墙,大家才恋恋不捨地往回走,手上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身上的疲惫一浪高似一浪,心里却比吃了蜂蜜还要甜。
放在一个月前,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。堡里的屯田早就被官老爷们占光了。屯兵为官老爷种田,一年忙到头,打下的粮食被颳得乾乾净净,一年下来也吃不上几顿白面,谁愿意为官老爷卖命呢?
现在不一样了。圣使说了,新开出来的荒田平分到户,教里给种子、给农具、给耕牛,秋后打下的粮食一半交公,一半归自己。
自己的地,自己的粮。一想到这些,王大柱做梦都能笑出声来。
“吭—吭—”
“汪—汪—”
几声咳嗽,隨后是几声狗叫。
王大柱顿时睡意全无,恨得牙痒痒。咳嗽声来自吕文选,这廝明显是个边军逃兵,来镇虏堡加入太平教。法师乔崇礼看他体格矫健,把他编入天字第五坛,安置在王大柱家里。
太平教义,诸弟子不分你我,皆有同教之谊,应当互帮互助。王大柱也是天字第五坛的弟子,不敢违抗法师的命令,就把吕文选安置在了柴房。
一来,王大柱家里也穷,一家七口人挤在三间茅草屋里。二来,他也想让吕文选知难而退,最好让他自己搬到校场上,或者去街边搭窝棚。
偏偏现在天气转热,晚上也没那么冷了。这廝身体强壮,天天睡在茅草堆里,至今没有生病。还有一条瘦黄狗,与他相依为命。
吕文选每天起得早,因为要去教坛领粥喝。像他这种初来乍到的初弟子,又没有家眷,凭著腰牌可以去教坛蹭吃蹭喝。当然,开垦荒田的任务也是分毫不少的。
他的口粮是教坛提供的,但王大柱总觉得,吕文选寄住在他家里,他的口粮是算在王家的。要是吕文选知恩图报,就该把口粮节省下来送到王家。
偏偏这廝毫无良心,王大柱几次暗示,他都不理不睬。也不知他是真笨,还是在装糊涂。
“你天天白住俺家,觉得理所应当了?最起码,每天中午那个杂粮饼子,你该带回来交给王家,算是借住王家的费用。”
几次话到嘴边,王大柱都没说出来。更让他心里发慌的,是自家二妮看吕文选的眼神,总带著点不一样的光。
不就是吕文选识得几个字吗?识字有啥用,能当饭吃吗?这廝也就是体格矫健些,要不然法师也不会收他。
可这事,必须儘早断了二妮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