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两个儿子、两个闺女,是边镇家庭最理想的情况。大儿子王一石已经结婚,走的是边镇最流行的换婚。王一石娶了李家的闺女,王大妮则嫁给了李家的儿子。
现在二儿子王二石还没结婚,要靠二妮找別人家换亲。这吕文选虽说识字,长相也说得过去,唯独没有姊妹。要是二妮嫁给了他,二石还怎么娶媳妇?王家一穷二白,若不换亲,王大柱根本没钱给二儿子娶媳妇。
王家原本还有个小孙女,但去年大旱,堡里闹饥荒。王大柱一狠心,作主把小孙女送到官户换了五斗粮。到现在,也不敢去官户家问,也不知她现在是好是坏,是死是活?
现在想想,只怪这小孙女命苦,要是提前遇到了圣使,圣使必有办法存活全堡军民。
王大柱只好安慰自己,幸好家在镇虏城,要是在定边营那边,恐怕去年全家都要饿死了。
镇虏堡离镇城近,官府多少运了些賑灾粮,粥厂每天都开张。听说定边营、花马池、柳树涧一带就惨了,那一带远离镇城,多盐池,多盐碱地,屯田產粮不多。贫苦人家就是卖小孩也换不到粮食,只能易子而食。
要是在定边营,只怕小孙子、小孙女都活不成了,都要被人吃了。说不定,大人也要被吃了。前不久,圣使剿杀的流寇,不就是定边营的逃兵吗?
想到这,王大柱不寒而慄,翻来覆去好一会儿,还是睡不著。儘管法师讲过很多遍了,王大柱对吕文选还是没有教友之谊,暗骂道:“吕文选你个王八蛋,害得老子睡不著觉。”
还是起床干活吧,早点出城,早点垦荒,垦出来的田都是自家的。
“孩子他娘,一石、一石媳妇、二石、二妮,都起床!起床干活了!今天咱们六个人努把力,爭取开出一亩荒田!”
他的大噪门一喊,家里叮叮咣咣地响起来。隨即,孙子王小石哭了起来。孩子他娘最是勤快,已经起床升火,用蕎麦麵给全家人熬一碗粥。再配上窝窝头和咸菜,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了。
王大柱起床洗脸,借著月光瞄了眼柴房,见吕文选已经离开,也就放下心来。这小子还算识趣,要是他还在,王家免不得要虚情假意邀请他吃粥。毕竟大家都是教友嘛,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。
吃过早饭,天还黑著,王家开始摸黑前往城门,只留王大娘一人在家。王大娘和边镇女人一样不裹脚,平时当男劳动力用。
她留下餵小孙子,然后准备午饭,主要是蒸一些杂粮饼,烧一罐青菜汤,天亮后直接带到荒地里。
自从圣使接任操坐,镇虏堡的治安好上不少,官户欺压军户的事情几乎绝跡,简直到了夜不拾遗的地步。王家也没什么好偷的,仅有的粮食都藏在土炕下。
王大柱一家人扛著锄头、铁锹等家具,还有一袋珍贵的种子,乘著月光,摸黑前往城门。
镇虏堡就一座城门,此刻军民爭相出城,竟有些交通堵塞。大家不停呼儿唤女,生怕一不小心走散。
王大柱也扯著嗓子喊道:“一石,二石,不著急,咱们跟紧了走。小心种子,千万不要掉了,也不要漏了。家具扛在肩上,小心碰到人家……”
便有熟人高声应和:“是王大哥吗?这么早就起来了?”
“你不也是吗?镇虏堡数你最勤快,怎么今天起晚了?”
“嗨,昨晚睡过头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