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明时,流寇头目十有八九都出自延绥镇。如今才是崇禎元年,延绥镇的流寇已有蔓延之势。
中路交通便利,人口相对密集,又有榆林镇城居中策应,流寇形势尚不严峻。西路偏僻贫瘠,大量逃兵变身流寇。东路流寇最为严重,且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天启七年,府谷县王二起义,一度攻破澄城县城。陕西官军收復澄城后,王二转战於延安府各县,后被官军逼到府谷县、神木县一带。
府谷、神木临近二边边墙,与延绥镇东路仅一墙之隔。边军、饥民纷纷加入王二的队伍,使之成为第一支成规模的流寇。
吴自勉之前任东路副总兵,负责镇压王二起义。他视战爭为儿戏,每每避战不前,等流寇大队走后就杀良冒功,虚构大捷,竟然因此而升任总兵官。
解国重继任东路副总兵,出自寧夏將门。寧夏镇有后套平原,屯田基础更好,粮餉自给率高。解国重升任延绥东协副將,见这里粮餉积欠至二十七个月,竟连家丁都养活不起,剿寇相当消极。
“横天一字王”王嘉胤也带著定边营逃卒来到府谷,与王二遥相呼应,流寇声势大振。
因为陕北贫瘠,王嘉胤、王二各自裹挟饥民,南下延安府。
延安府夏粮欠收,军民飢饿,纷纷起而响应。宜川王左掛、白水王子顺、“老回回”马守应、“曹操”罗汝才均於此时起事,一时声势浩荡。
特別是王左掛,本名王之爵,在宜川县龙耳嘴联合苗美、飞山虎、大红狼起事,与西安府仅隔著一座梁山,大有窥伺关中之势。
西安大僚大为惶恐,与固原三边总督武之望飞书商量,决定派督粮参政洪承畴督率兵马,北上平寇。延绥镇这边,也要调兵从东路南下,会合关中兵马夹击流寇。
之前,岳和声与吴自勉商量过,决定派吴自勉督兵南下。这是吴自勉职责所在,他满口答应,但又不愿受洪承畴的节制,一直託辞不动,一会说没有开拔费,一会说士兵疲惫,一会说器械不足,反正就是不动。
岳和声也没有办法,抚標营也就猛如虎的四百夷丁能打仗,还要留守镇城。镇標营的情况类似,编制有两千多人,除去空额和老弱,实际能打的也就五六百人。
比营兵更能打的是家丁,分为额定和私养两部分。延绥镇总兵家丁额定两百人,粮餉从边镇年例银中列支。私养家丁比额定家丁还要多,一般可达三百至五百人,需要总兵自掏腰包。
吴自勉升任总兵后,打算养活六百人的家丁,至今尚未募足。
岳和声看中的就是他的家丁,却没想到吴自勉耍起了无赖,竟然出尔反尔。他很鄙视吴自勉的为人,却毫无办法。
吴自勉把岳和声的表情尽收眼底,大言不惭地说道:“解国重乃寧夏镇宿將,有他带兵督剿,再加上督粮道的募兵,足以镇压流寇。
“不久前,西路告警,说屡有套虏窥伺边墙,又频频抓获套虏奸细,据称套虏正在预谋入寇。末將此番赴西路巡边,亦是要震慑套虏,整飭西路防务。
“抚台一定清楚,在朝廷眼里,韃虏入寇比流寇作乱要严重得多。在我们延绥镇,一向把防范韃虏入寇看作是头等大事,万万怠慢不得。
“还有,西路流传太平邪教,据说是镇虏堡操坐方华所创,信徒日眾,隱然威胁边防。末將要过去查证清楚,若是白莲余孽,將痛加征剿,以防坐大。”
这一套说辞,竟让岳和声无言以对,愣了片刻才说道:“太平教据传是天主教分支,教人向善,朝中亦有奥援。那方华声名在外,灾年尚能修筑笔架城,组织流民屯耕,足见是有能耐的,总镇不可造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