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是质子周晨走到了门口,透过窗口从里头望他。
“殿下有吩咐?”他问。
周晨停在窗口,有点心虚地四下张望一会,然后才开口说道:
“其实殿下也很看好你,只是想考察你一下,你不用忧虑。”
“什么殿下?”周星听得一头雾水。
这年头能称殿下的人还有几个,就这座县城里难道还能有第二....
“就是大莽太子......这话好像不太该说。”周晨一时失言,连忙叮嘱:
“这件事你不能外传,若是外泄可就是死罪了。”周晨对著灭门重犯如此说道。
周星这会儿却是有点哭笑不得。
该说不说,这位质子殿下是真的有点缺心眼吧?
好像是自从那天他从床上醒来,应付了查房侍卫,解决了姦杀太监的社死危机之后。
这位质子殿下就把他当做了自己人。
这会儿甚至连莽太子的事,都偷偷跟自己说了。
周星非常感动:“小的谢殿下掛念,愿为殿下效死。”
“得了吧,什么效死不效死的,你这回先活下来再说吧。”周晨淡淡道:
“我此行远去大莽京城,孤身为质,正缺信得过的人手。”
“你若有心,便尽力活下来吧。”
但没等到周星回答,旁边却有几名驛馆的护卫,领著衙役走了过来。
“人犯李英才。”为首衙吏宣告道:
“鸣冤鼓已响,赵知县要与京城钦差,一同审问你。”
“带走!”
周星挑了挑眉,並没做任何反抗。
反倒是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。
白等了数日,看来是他的死期,终於要来了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衙门堂口。
这里已云集了许多人,也有报社的记者到了,举著小册子在那苦等著,眼睛发亮。
灭门案开审,这可是能卖断货的大新闻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,踮著脚往里张望。
知县赵安国坐在主座,不愿透露姓名的钦差慕容英坐在侧位,两侧衙役拄著杀威棒,目不斜视。
堂下数人,已由衙役先后押送过来。
杀人者周星,及其家属两人。
灭门案遗孤,赵家老三赵为明。
赵三絮絮叨叨说起了他的委屈。
说他听李英杰说亲,因此上门。
只因说媒没谈拢吵起来,却遭了李英才当场打杀,更杀到赵家宅子里,连带著整宅子人也给屠了个精光。
周星没解释。
因为解释没用。
赵家还走脱了一个赵三,哪怕有左邻右舍当时听见赵三要强娶他妻女的,只怕也不敢作证。
而且....他为什么要解释?给自己脱罪求活吗?
笑死,这话敷衍一下质子周晨罢了,別给自己都骗了。
周星魂穿下来,就是为了要死的。
此时赵知县刚要开口,却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侧位的“钦差”慕容英。
见对方微微摇了摇头,便开口道:
“此事不合常理。”
“只是说媒不成,就要灭人满门,未免过於荒唐了。”
“赵为明,此处是衙门公堂,若你避重就轻,有所隱瞒误导本官,可是重罪。”
“草民不敢隱瞒。”赵三脑门见汗,但仍坚持道:
“想来是李英才早年就与我家素有仇怨。”
“我爹在乡间人称赵善人,便是因他乐善好施,常借善款给附近农户。”
“只是我家毕竟也是乡镇小户,身微力薄,这几年饥荒连连,我们家也没多少余粮,所以想討回些旧债。”
“与李家的嫌隙想必是由此而生...坊间常说他长子李玄青十年前就是因债务拖累而死,故他李英才怀恨在心!”
周星静静听著,也没反驳的欲望,他在公堂上好像是个事不关己的看热闹路人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。
周星依然站著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像是在走神。
赵知县又瞥了眼旁边。
“钦差”这次没摇头,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赵知县听完,再度斜眼看了眼旁边钦差,然后才呵呵笑道:
“巧舌如簧...那么,若本官还有人证呢?”
“那日李家的左邻右舍,可是听见了你那日的惊世之言!”
赵为明脸色微变。
“传证人。”
几名中年男女被带上堂来,都是李家的邻居。他们垂著头,不敢看赵为明,更不敢看堂上那位“钦差”。
赵知县温声道:“那日赵家兄弟上门,你们都听见了什么?照实说。”
邻居们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:“回、回老爷...那日草民在家,听见隔壁吵嚷,便凑到墙根听了听...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听见赵三公子说...要娶李家的人。”那人顿了顿,声音越来越低,“说要娶李英才的妻女...还说...还说...”
“还说什么?”
那人一咬牙:“还说李英才虽然是太监,但也可以纳作通房!”
堂外譁然。
报社记者更是瞪大眼睛,手中笔在小册子上飞快书写。
还有这样的料?他们激动地脸都快红了。
眼见几位李家的邻居作为人证入场,当著赵三少爷惊诧的面,战战兢兢地作证。
赵三不明白。
赵家又不是绝嗣了,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,这些人居然敢作证?!
这其中定有蹊蹺!
循著几位证人战战兢兢的目光,赵三看向了赵知县与侧位的钦差,心中一寒。
如果是知县真要上压力,他一个乡绅遗孤,压力还能大过知县吗?
难道这李英才,还真攀上了知县的高枝不成,让这知县秉公执法,把压力给到人证上。
周星也不明白。
但他却没看赵知县,目光却是落在旁听的钦差身上。
不出意外,这位应当就是所谓的太子了。
据他观察,赵知县说话之前基本都得瞟一眼这位太子,所以赵知县的態度,实质上是太子的態度。
太子把这些事说出来,难道是想保他这个灭门重犯吗?
周星很疑惑。
这老小子不知道为什么,似乎想保他,不让他好死。
“人犯李英才因事杀人满门,一共十七口,这固然是重罪,但其中也有內情,故此------”
眼看著这场灭门重案,已经往著轻判的方向一去不復返地狂奔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星,却是终於发话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镣哗啦作响。
“县尊,我有异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