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。
也是李英才阳寿大限的最后一日。
清水县城城南的南关大街,是城南的热闹商街,行人摩肩接踵,络绎不绝。
这会儿已经到了夕阳时分。
但见暮鸦纷飞,余暉如血,將长街上的尘烟都染得金红。
集市里原本喧囂鼎沸,此刻渐渐寂落。小贩们收起摊棚,木架吱呀作响,尚有几声討价还价的余音在巷口迴荡。
这会儿已经行將入夜了,夜幕將要降临,菜市口云集的民眾们也快到了离开的时候。
只是这个时候,远处却有配枪的官兵们列队走来,脚步声在长街上传盪开很远。
“都这个点了,还有官兵?”有人低声喊。
隨即,骚动四起。
“今日都快天黑了,还有人要上刑场?”
摊贩们原本已经打烊准备走人,但这会儿许多人却是顿住了脚步,面上的些许疲態也被好奇之色代替。
闹市看砍头,可是这大莽国人的民俗,不得不品鑑的一环。
而他们这些就住在城南刑场附近的老本地人,才知道更多里边的门道。
要知道,县里將刑场选在闹市,不就是为了示眾,以儆效尤么,围观的民眾自然越多越好。
这特么是加急名单,赶著登天呢....可想而知,今天的这名死刑犯,绝对非同一般!
必然是犯下了惊天的罪孽,官老爷想让他死,甚至都不想拖到第二天!
知县赵安国面色冷厉骑在马上,身后刀枪明晃,肃杀逼人:
“人犯李英才,灭人满门一十七口,又在公堂口出狂言妄议朝政,大逆不道。
今日裸刑游街示眾,以儆效尤!”
声音在这嘈杂一片的菜市口传开。
“灭人满门,妄议朝政....裸刑游街?!”
裸刑?裸刑!
要说这闹市口的好事者最喜欢看的是什么刑罚热闹....那自然是裸刑游街了。
其他什么九族消消乐全家整整齐齐,什么几百刀割肉凌迟处死,什么车裂五马分尸....哪能跟去衣游街相比!
人群涌起骚动,原本已经收拾东西回家的摊贩们,面上的疲態也顿时被兴奋之色代替,伸长了脖子爭先向前。
“让我看看又是哪个毒妇浪蹄子犯了这么猛的事。”
“李英才?这名儿听著倒也不像是女人名字啊...”
“废话真多,上前头看看这回的品相如何。”
人群爭先向前挤去要去看那裸刑游街的犯人,可真当有人踮起脚挤到了最前面,却又呆愣住了,原地化作一尊石像。
“说话啊愣什么呢?”
“这次的品相如何,比得上回犯事的狗通判三房小妾么...”
最前头的石像一脸便秘,嘆气了一声:
“这他妈,是个太监啊!真晦气,还好还没脱衣,不然不得长针眼了。”
“太监?太监游街?”人群短暂安静之后,喧譁声却是越来越嘈杂。
“太监?太监也看!”
“这么多年,还没听说过有太监游街呢?这多稀奇啊。”
“何止稀奇?本朝立国两百余年,这太监裸刑游街,是前所未有、史无前例啊!”
起初的骚动之后,人群反而越发汹涌,就像逮著什么奇珍异物一样挤著往前看。
要不是那一队披坚执锐的官兵就在四周守著,指不定得有人扑前边去。
“李英才,你现在感受如何,感受如何啊?”
人群里,赵三也挤到了前边去,看向身后囚车,嘴角噙著冷笑高声问。
昨日在公堂上的那场审判,他虽然贏了,让仇人付出了死亡的代价,但却一点没有什么贏的感觉。
昨晚一夜没睡。
今天早早就在闹市刑场这等著了,非得问李英才一句话,看看他临死前是后悔不后悔,害怕不害怕。
回应他的是一声哈欠。
周星表示无所吊谓,甚至有点无聊。
所谓裸刑,其实是针对女犯人的一种重刑。
在上刑场砍头之前,还要先对犯人脱衣游街,可谓是极尽羞辱。
不过周星表示无所吊谓。
裸刑的是李英才,跟他周星有什么关係?
周星直接进行一个alt+tab切换窗口,意识落到了土中不知深处的棺中活尸真身上,任由小號李英才被黑著脸的赵三目送而去。
不止心里无所吊谓,甚至还有点小期待。
魂穿这具身体,强行续命七天,现在终於到了死劫的这一天。
..................
人人都伸长了脖子,想要看看那处刑台上的太监是什么模样。
民眾们本就是为这而来,这时候已经將处刑台四面八方扥都围得水泄不通。
奈何,不论群情如何激烈,处刑台旁凉棚里坐著的赵知县依旧在闭目养神,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外界的喧譁。
直到一名官兵凑近了过来耳语,他才睁开眼:
“钦差大人点名要带的人,已到了?”
他微微点头:
“那便,开始处刑吧。”
原本兴致有些低落的人群瞬间沸腾。
水泄不通的路面被官兵清出狭长的空洞,如同礁石分开海浪。
礁石在移动,一步步朝著处刑台行进,有一队官兵护送著什么人正在临近。
周星隱约意识到了什么,注意力瞬间切回到李英才这一边。
此时太阳一点一点西坠,夕阳呈现出一股惨红色,像是天空被血水浸染。
但这霞光最后也逐渐暗淡了下来,夜幕即將要笼罩下。
拥挤的人潮里边,却被一队官兵隔开了一片小小的空洞。
此时人声鼎沸。
而周星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这人潮人海里的那片小小空洞里。
数名官兵推搡开看热闹的人群,高大的肩膀之后,是两个单薄许多的惊弓之鸟。
正是张氏与李紫青母女二人。
她们被官兵环绕,如惊弓之鸟般视线上移,与处刑台上的周星四目相对。
耳边人声鼎沸。
“怎么还不开始裸刑啊?”
“天都快黑了,这不耽误事嘛....”
“去衣!去衣!”
张氏脸色一下惨澹了下去,嘴唇在翕动发颤。
女儿李紫青紧握著她的手,微微扬起下巴,下頜线紧绷。
“原来是打著这样的主意吗?”周星眯了眯眼,侧头看向处刑台一侧的凉棚。
衝撞太子,他自然知道是死路一条,没有什么活路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