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的时刻就在不远处的下方,这座永远沐浴在暖色光芒中的城市,此刻正从太一之梦的余韵中缓缓復甦,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大地在呼吸一样。
远方,暉长石號隱隱约约地停在翻涌的云海中,巨大的船身像一座漂浮的岛屿。
景天掏出手机扫了一眼,列车组现在正在黄金的时刻吃晚饭。
毕竟刚刚结束这么大一件事,谁不想酣畅淋漓地干一顿饭呢?
星已经在群里发了七八张菜品特写,银狼在下面疯狂吐槽她拍照构图太差。
他不想太过引人注目,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缓缓降落,踩著碎石和野草落稳脚跟,然后背著三月七,朝著列车组吃饭的餐厅方向走去。
在背上那熟悉的、有节奏的顛簸中,三月七的眼皮轻轻颤了颤,终於缓缓睁开了。
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,適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视线落在那熟悉的肩膀轮廓和那撮被风吹得翘起来的白髮上。
她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两秒,隨后猛地清醒过来,一把搂住了景天的脖子,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惊喜的混响:“景天哥!你没死啊!”
景天被她勒得差点呛了口气,哭笑不得地偏过头:“呵……你这姑娘,怎么刚醒来就咒我死?”
“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三月七的声音里还带著残余的惊慌。
“我明明看到你和知更鸟小姐一起被、被杀了啊……我当时嚇死了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说著,声音越来越小,委屈又不安。
景天心里嘆了口气,知道那就是长夜月接管身体的契机。
他微微侧头,语气放得又轻又暖:“唉,你这傻姑娘。我好歹也是一个能打高端局的巡猎令使,哪有令使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的?幻朧那么个路边一条的绝灭大君都在仙舟蹦躂了好一会儿呢。你哥我比幻朧强多了,放心吧。”
三月七吸了吸鼻子,想了一下,觉得好像確实有道理,终於破涕为笑:“也是哦!幻朧那个坏傢伙,最后被你打得可惨了!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,又把脸埋在景天肩头,声音闷闷的,忽然变得小心翼翼:“景天哥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有的时候觉得我很烦、很任性啊?”
景天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声来:“没有啊?三月这么乖、这么懂事,谁会觉得你烦?”
三月七没有立刻接话,她的手指揪著景天肩膀上的衣料,攥了又鬆开,反覆了好几次,才用更小的声音问:“那……如果我不是景天哥的妹妹呢?”
景天脚步顿了一瞬,又继续往前走。
他笑了笑,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快:“开玩笑,你不是我妹妹谁是我妹妹?我家一脉单传,到我这一代就我一个了,叔公也不像会成家的样子。你不当我妹妹,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?”
三月七不禁沉默了。
她趴在景天背上,嘴唇微微抿著,那双彩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她在心里悄悄地想……如果当初我不是被景天哥以“妹妹”的身份捡走的就好了。
那样的话,我的立场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了。
我就能更坦荡一点,更主动一点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困在“妹妹”这个身份里,进退两难。
可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景天像是感知到了她那点小心思,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著一种神秘的、浅浅的笑意。
“三月……你知道一部叫《缘之空》的动漫吗?”
“缘之空?”三月七从他背上抬起头,歪了歪脑袋,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我好像没听说过。是什么类型的呀?好看吗?”
“好看,特別好看。”景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,嘴角却藏著一丝快要压不住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