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萨戈在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一身灰衣的老者。
因为那个人明显不是多斯拉克人。
他的五官面容和詹德利以及乔拉·莫尔蒙有些相似——高鼻樑,深眼窝,眉骨突出,皮肤不是这片草原上常见的古铜色。
他的头髮灰白,鬍子修剪得不怎么整齐,下巴上留著一小撮山羊鬍,鬍鬚在火光下微微泛黄。
灰色的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袍角被风吹起来,露出下面那双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旧靴子。
——维斯特洛人?
维萨戈心中暗想。
虽然出生在厄斯索斯,但是自己这个卡奥身边总是出现维斯特洛人,乔拉·莫尔蒙,琼恩·柯林顿,老莫特、詹德利,还有这个灰衣老者。
他们从维斯特洛的不同角落来到这片草原,来到他的卡拉萨,来到他的面前。
维萨戈感到好奇,他感觉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存在在主导这一切。
命运,诸神,还是別的什么?
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,他的眼前闪过一只红色的蝴蝶虚影。
那光芒很微弱,它从黑暗中析出,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红色磷光,翩翩飞舞,朝著那个灰衣老者飞去。
——又来了!
——萨恩河畔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。
没有人看见它,只有维萨戈看见了。
那只红色蝴蝶虚影翩翩飞舞到那个老者面前,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圈,然后落在他的颈部,翅膀收拢,停在那里,像一枚別在领口的胸针。
然后它化作一条项炼虚影——由一节节不同的链环串成。
那条项炼掛在灰衣老者的脖子上,在火光下闪著暗淡的金属光泽,像是一道枷锁。
但是,马上,那条掛在老者脖子上的项炼虚影的链环齐齐断裂开来,链环一个接一个地从项炼上脱落,掉在地上,发出无声的碰撞。
它们在地上化作红色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整个虚影碎了,什么也不剩。
维萨戈看著消散的虚影,有些奇怪。
乔拉·莫尔蒙出现的时候,他看到了熊的虚影;小格里芬出现的时候,他看到了狮鷲碎裂、红龙变黑龙的虚影;詹德利出现的时候,他看到了金色雄鹿的虚影。
但眼前老者的虚影是什么意思?
——断裂的项炼?
——什么意思?
“卡奥,这位老人家来自维斯特洛的——呃学城怎么翻译——是个呃——学士应该怎么翻译——游歷东方,被佛戈给抓住,我们进攻佛戈——趁乱跑出来了!”
詹德利上前乱七八糟地解释。
他的多斯拉克语比之前流利了不少,词与词之间的停顿变短了,句子的结构也更完整了。
每天和那些多斯拉克年轻人说话、吵架、打架,让他的嘴巴终於跟上了他的脑子。
他站在科本身边,锤子扛在肩上,牛角头盔抱在腋下。
维萨戈看了詹德利一眼,又看了那个灰衣老者一眼。
老者的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,他的站姿微微前倾,像是在鞠躬,又像是在討好。
他的脸上掛著一种笑容,维萨戈一眼就那笑容不是真诚的,而是一种练习了很多年、对很多人用过的、標准的“我无害”的笑容。
“维萨戈卡奥,您好,我是——来自日落之地的一名学者,也是一名医生,”科本上前弯腰行礼,用多斯拉克语说道,“我之前被佛戈抓住,好在您击败了佛戈——我——”
“不用感谢我,佛戈的骑兵还没有被我击败呢。”维萨戈用熟练的维斯特洛通用语打断了老者的话。
科本有些惊讶。
——好流利的通用语。
他在厄斯索斯待了一段时间,见过会说通用语的人,但没有一个能像维萨戈这样,说得如此流利、如此自然。
科本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,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