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们学得很认真，但弥丽知道她们记不住几种。

然后让一些拉札林男人们把死去的尸体掩埋起来——这是最紧要的事，比治伤还紧要。

尸体躺在地上，皮肤上出现了青紫色的斑块，苍蝇在尸体上钻进钻出，嗡嗡叫著，在阳光下闪著金属一样的光。

如果不赶紧埋了，瘟疫就会来。

瘟疫是唯一比多斯拉克人还要恐怖的东西。

唯一能对付瘟疫的，就是趁它还没有来之前，把尸体埋掉。

但是瘟疫几十年也不一定碰到一次，多斯拉克人却如同蝗虫一般一年来几次。

弥丽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第几次了。

多斯拉克人像是草原上的蝗虫，他们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藉口，不需要宣战，他们只是来，抢了，杀了，走了。

年年如此。

这次来的卡奥叫什么名字，弥丽不知道，也没有兴趣知道。

不过是又一个野蛮残暴的傢伙罢了，北方的草海上到处是这种东西。

他们长得都差不多，古铜色皮肤，杏仁状眼睛，黑色髮辫，铜铃在辫梢叮噹作响。

他们的弯刀都是一样的，锋刃上都沾著血。

他们的笑声都是一样的，粗野的，张狂的，充满了羊人的恐惧。

每一个卡奥都觉得自己是马神选中的人，每一个卡奥都觉得自己是骑著世界的骏马，但他们不过是抢羊的狼罢了。

没有羊人可以反抗。

没有。

弥丽用黄色的麻布缠住一个拉札林男人的断臂，他的左臂小臂被齐根砍断，骨头茬子白森森地从皮肉里戳出来，断口处的皮肉翻开著，暗红色的。

他失血过多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嘴唇发白，脸色发青，眼皮半闭著，瞳孔涣散。

弥丽把他的断臂用麻布缠紧，从肩膀到肘部，一圈一圈地缠，缠得很紧。

血被止住以后，弥丽拿出一种具有刺激性气味的草药，在手掌中心揉搓几下，那气味非常浓烈，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发了霉，她把揉碎的草药放到断臂族人的鼻子下面。

恶臭的味道瞬间將原本陷入昏迷的男子熏醒，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，那只仅存的右手在空中乱抓，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，他的眼睛睁开了，

断臂者惊醒过来，呻吟声越来越响，他的嘴唇在发抖，下巴上的胡茬在颤抖。

“你死不了，。”弥丽將对方扶起来，把一条毯子塞在他身后，让他靠著，他的脸色还是很差，嘴唇还是发白，但至少不流血了，“左臂没了也不影响你放牧，还算幸运。”

对方死灰一般的眼睛看著弥丽。

那双眼睛里只是一片死灰，灰得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木炭。

“女祭司，是你？我还不如死去，活下来继续放牧？早晚不还是要被马人砍死，有什么意义吗？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有什么办法，拉札林人不会反抗马人，不是吗？”弥丽面无表情地说著。

“反抗？不能反抗！”

断臂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可怕事情一般，他的身体往后缩了缩，那只仅存的手在发抖。

“不能反抗！你知道这次为什么屠杀这个聚落吗？我听说就是因为几天前那个『老红羊』来过这个聚落，號召大家反抗，所以引来了奥戈卡奥的屠杀，你知道吗？”

老红羊？

弥丽听过这个外號。

“试图反抗者”——老红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