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老红羊的名字是什么。
只因为他宣称自己杀过多斯拉克的马人,並沾染了一身马人的鲜血,所以他自称“红羊”。
那个名字带著血跡,带著仇恨,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自我標榜。
很少拉札林人相信他。
大部分人把这个傢伙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消遣和笑话——一个幻想自己杀死过多斯拉克人的疯子。
虽然他们这些人也都被多斯拉克的马人嚇破了胆,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而陷入疯狂——並幻想自己杀死过马人。
——好笑到有些悲哀。
弥丽听人讲过老红羊的故事,人们说他的父母被割喉,血流了一地,;他的妻子被马人凌辱致死,身上全是伤痕;他的三个儿子被掳走当成奴隶,大概被卖到了奴隶湾,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;他的两个女儿成了马人的床奴,被多斯拉克人带到了北方,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哪里心。
只剩下他的小儿子跟他相依为命。
——悲哀。
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羊人,抱著唯一倖存的孩子,在拉札地区的草原上流浪。
他宣称自己杀过多斯拉克人,没有人相信,因为一个手无寸铁的羊人不可能杀死一个多斯拉克战士。
但他坚持说那是真的,人们听了,摇摇头,走开了。
他被称为“老红羊”,他的小儿子因此被拉札林人戏謔为——“小红羊”。
至於到底有没有人真正追隨他们父子,倒是有些流言——从几个人追隨他们到几十个人追隨他们,反正都是没几个人。
那些人大概也是和他一样的疯子,失去了亲人,失去了家园,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。
“他前几天到这个聚落里面来了?”弥丽询问。
她的目光从断臂男人的脸上移开,望向帐篷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,云层很低,像一床厚重的毯子。
“是的,”断臂族人说,他的声音里带著厌恶,那种厌恶不是对多斯拉克人的,而是对老红羊的。“跟个疯子一样,还带著他那个小儿子,让我们反抗马人,至高牧神在上,刺激竟然把他变成那样。”
他顿了顿,“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缘故,奥戈卡奥才来屠杀我们的。”
弥丽知道这是胡扯。
她当然不相信那个叫做奥戈的卡奥是因为一个叫“红羊”的疯子才来屠杀这个聚落的。
多斯拉克人不需要理由,他们来拉札地区劫掠就像狼来羊圈里吃羊一样。
事实上,弥丽估计这个聚落都不是奥戈卡奥亲自派人屠杀的,他只是放出他的咆哮武士,那些马人自然就在拉札地区四处劫掠屠杀。
奥戈肯定不知道会有一个疯子想要反抗他。
一个羊人,在他的眼里和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。
他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这个聚落的存在。
“『红羊』又回来了!红羊又回来了!”帐篷外面传来惊呼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聚落中格外刺耳,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“滚开,至高牧神在上,滚开,你这个疯子!”传来辱骂声。
有人在喊,有人在叫,有人在用石头砸什么。
“疯子!那个疯子!”断臂者露出惊慌的神情,他的脸皱成一团,嘴角往下撇著,“怎么又回来了!”
弥丽站起身来,走出帐篷。
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,她看见远处,一个人骑著马而来,在聚落倖存者的驱赶之下左支右絀。
那匹马很瘦,肋骨一根根地从皮毛下凸出来,脖子上有几道被鞭子抽出的疤痕。
骑手在马背上东倒西歪,像是隨时都会摔下来。
拉札林人举著木棍和石头,把那人往聚落外面赶,石头砸在马蹄旁边,马惊了,前蹄高高扬起,骑手差点被甩下去。
让弥丽有些惊讶的是,马上的不是一个成年男子,很明显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人。
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羊毛灰袍子,脸上全是灰尘,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而且很明显是个拉札林人。
拉札林人虽然是畜牧民族,但是很少有牧羊人会骑马,族人们牧羊的时候基本不需要骑马,所有的羊群在拉札林人的口哨声中都会乖乖听话——就和他们的主人一样。
这个少年是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