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马技虽然生疏,但至少不会从马上摔下来。
弥丽走上前去。
她的围裙上还沾著那个断臂人的血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被药膏染黄的小臂,她走到聚落边缘,站在那些举著木棍的拉札林人身后,看著那个少年。
少年看到弥丽,眼前一亮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很利落,双手抓住马鞍,左腿从马背上跨过来,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他没有去看周围驱赶他的族人,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在弥丽身上。
“尊敬的至高牧神女祭司,您一定就是弥丽·马兹·篤尔,”少年没有半点羞涩,语气平静不失礼节,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他的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称的自信,“有人告诉我您在这个聚落,果然如此。”
弥丽打量著他。
他瘦得像一根竹竿,脸颊凹进去,颧骨高高凸起,但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,那种眼神里只有光,一种灼热的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是老红羊的什么人?”弥丽询问。
“我是他的儿子,別人都叫我小红羊。”少年笑了笑。
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是说你真正的名字?”弥丽皱眉。
“我的家人被杀死掳走的那天,我就没有什么名字了——红羊这个名字很好,我很喜欢。”小红羊说。
他的嘴角还掛著那个笑容。
“——是吗?”弥丽说,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找我什么事情?”
小红羊看著弥丽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,然后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那些受伤的族人身上,落在那些被烧毁的帐篷上,落在那些被掩埋的尸体上。
“您是至高牧神的女祭司,您在拉札林人中很有声望,在我的父亲杀死奥戈以后,我希望您能够加入我们,我们——”
“等等——什么?”弥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往前迈了半步,离那个少年更近了一些。
她的眼睛瞪大了,“你的父亲要干什么?”
周围的拉札林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少年。
“我的父亲已经被奥戈俘虏,但是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,他会以奴隶的身份靠近奥戈,然后刺杀他——”少年的语气兴奋,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快,像是在讲述一个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故事。
“奥戈一死,我们就会举起反抗马人的旗帜,我们有至少一百人追隨!您可以加入我们,我们號召所有拉札林人站起来,为了我们自己的自由——”
他举起双手,仰著头,看著天空。
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弥丽从未见过的火焰。
看著眼前举起双手的踊跃少年,一股巨大的惶恐侵袭著弥丽的心头。
她的胃在翻涌,她的喉咙发紧,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——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支持反抗的原因。
——这一对疯子父子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?
——他们会彻底激怒奥戈的卡拉萨,无论奥戈卡奥死或是不死,都会引发更加暴虐的屠杀报復。
奥戈死了,他的卡拉萨会为他復仇。
奥戈没死,同样会有爆裂的报復。
而且无论奥戈死不死,老红羊都活不了了。
眼前仿佛有无数的多斯拉克马人挥舞著弯刀袭来,弥丽的眼睛里映出了一片血色,血色慢慢侵染了她的眸子,那里面映著那些弯刀的寒光,她听到了惨叫声,听到了哭声。
“你们——这群疯子!”弥丽咬著牙说。
周围倖存的拉札林人陷入恐怖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除了兴奋的少年,所有羊人在心中默念——至高牧神在上,请保佑拉札林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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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红羊,原作中丹妮莉丝的手下,其曾经是一个弥林的拉扎林奴隶,现在是巴利斯坦·赛尔弥爵士在弥林的侍从。本书中的“小红羊”即原作中的“红羊”,“老红羊”则为原创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