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逼著吃下苦瓜时的噁心是真实的。
那种被剥夺了尊严、被当成宠物饲养的绝望,也是真实的。
太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去流浪,去赎罪。
好不容易回来了。
却又掉进了另一个名为“报復”的深渊。
这爱意和伤害交织在一起。
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勒得她喘不过气,勒得她只想逃离,只想闭上眼,什么都不看,什么都不想。
温寧眨了眨眼。
眼角乾涩,没有眼泪。
“江辞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我累了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指责,没有质问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江辞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累……?”
“嗯。”
温寧移开了视线。
不再看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的眼睛。
她不想看。
也不想去分辨他现在的表情代表著什么。
是知道了真相后的愧疚?还是又一次的试探?
她不想猜了。
她真的很累。
灵魂像是被抽乾了一样。
温寧慢慢地翻了个身。
背对著江辞。
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。
只留给他一个消瘦、冷漠的后背。
“別吵我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带著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。
“我想睡觉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江辞跪坐在床边。
看著那个拒绝交流的背影。
他的手伸在半空,颤抖著,想要去抱她,想要告诉她“对不起”,想要告诉她“我知道了”。
可是。
话到了嘴边,全都被那句“我累了”堵了回去。
她累了。
是被他逼累的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光的女孩,变成了现在这个毫无生气的样子。
他有什么资格求原谅?
他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她?
江辞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最终。
慢慢地、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
他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,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响起。
“我不吵你。”
“你睡吧。”
他没有离开。
他就那么跪坐在地毯上,守在她的床边。
像是一个守著风中残烛的罪人。
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她那一刻的安寧。
只是。
眼泪顺著他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。
滴在地毯上。
洇开了一片无法弥补的悔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