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西北,甘肃境內,某中转站旁】
k169次列车因为前方风沙太大,在这个名为“古浪”的小站临时停靠两小时。
车厢里浑浊的空气混合著泡麵味和脚臭味,让顾青那原本就脆弱的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一样难受。他不得不下了车,裹紧风衣,走到了车站外的一个露天茶摊上透口气。
这里已经是西北的边缘。
风里带著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天空是那种惨澹的灰黄色,仿佛隨时会塌下来。
“咳咳……老板,来壶热茶。”
顾青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,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瓶止痛药,倒出三粒,就著刚端上来的滚烫苦蕎茶吞了下去。
胃部的绞痛稍微平息了一点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身体机能在药物麻痹下的假象。他的內臟正在加速衰竭,就像这逐渐荒凉的景色一样。
“系统,当前位置距离『预设节点』还有多远?”
【回答宿主:直线距离400公里。建议您儘快抵达无人区,您的身体状况不適合长途跋涉。】
“急什么。”顾青看著茶杯里沉浮的茶叶,“在去死之前,总得让我看看这最后的人间烟火吧。”
茶摊很简陋,几张破木桌,几个马扎。
除了顾青,角落里还坐著一个人。
那是个瞎子。
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,戴著一副缺了腿儿的墨镜,面前摆著一张写著“指点迷津”的红纸,还有几枚铜钱。
这种江湖骗子,在火车站附近比比皆是。
顾青没在意,自顾自地喝著茶,闭目养神,脑海中正在构思著接下来的“剑冢”剧本细节。
突然,一阵哆哆嗦嗦的盲杖声停在了他的桌前。
“这位先生。”
瞎子的声音很哑,像是破风箱,“这桌子……没人吧?”
顾青睁开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但他还是淡淡地说:“没人,坐。”
瞎子摸索著坐下,没有要茶,只是把脸转向顾青的方向。虽然隔著墨镜,但顾青能感觉到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“盯著”自己。
“先生,不是本地人吧?”瞎子突然开口。
“路过。”
“听口音是江南来的。”瞎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江南好啊,水土养人。不像这西北,风硬,命也硬。”
顾青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。
“先生,我看你……不,我闻著你身上这味儿,不对劲啊。”瞎子抽了抽鼻子,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顾青的手指顿了一下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“哦?我身上有什么味儿?是药味,还是死人味?”
他並不介意被看穿身患绝症。对於一个將死之人,这种恐嚇对他无效。
瞎子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,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惊恐。
“不是药味。”
瞎子把手伸进袖子里,手指在疯狂地掐算著什么,速度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。
“也不是死人味。”
“死人味是发酸的,是往下沉的。但你身上的味儿……”瞎子吞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往上飘的。像是火烧云,又像是……雷暴雨前的土腥味。”
顾青的眼神终於凝重了几分。
他放下茶杯,那只经过强化的右眼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的灰雾开始流转。
【欺诈者之瞳·开启】
在他的视野里,世界褪去了色彩。
眼前的这个瞎子,身上並没有任何灵气波动,也没有系统的標记。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,甚至因为营养不良,生命之火都快熄灭了。
但是。
在这个瞎子的眉心处,有一团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粹的白光。
那是……灵觉。
也就是俗话说的“第六感”。
在灵气尚未復甦的旧时代,总有一些天赋异稟的人,虽然不懂修炼,却天生对“气场”敏感。他们可能是算命先生,可能是老中医,也可能是某些疯疯癲癲的乞丐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顾青收回目光。
这算命瞎子,竟然凭著凡人的直觉,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属於“造物主”的因果业力?
“老先生,既然你这么会算。”
顾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,压在茶碗底下,“那你算算,我去西北是要干什么?”
瞎子听到钱响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摸。
他的手还在袖子里掐算,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先生,你……你別嚇唬我这瞎眼老头。”
瞎子的身体开始颤抖,墨镜后的眼皮剧烈跳动,“我刚才想算你的前程,结果……结果我看见了一片血海。”
“血海?”
“不,不止是血海。”瞎子猛地站起来,连身下的马扎都被带倒了,“那是……那是剑!漫天的剑!插在坟堆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