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带著一股极其浓烈的金属过滤网机油味,甚至还有一丝被极阳真火电解后残留的臭氧焦糊味。这绝对算不上清新,但它充满了生命存活的物理质感。
他没有憋气,没有窒息。
他的肺部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异星地下,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呼吸。
“维生系统跑通了。”李响的眼眶微微发红,在频道中低声匯报。
但解决呼吸和饮水,只是活下来的底线。
真正要在枯寂中开垦出繁荣,必须解决自给自足的食物。
地堡最深处,第一座“月面灵植温室”正式通电。
这是一片面积约两千平方米的独立舱室。没有地球上的阳光,也没有肥沃的黑土。地面上铺满的,是经过粉碎机物理研磨后的深层月壤。
“月壤本身是彻底的死物,缺乏任何有机物和固氮微生物。”一名隨队的农学修士蹲在地上,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,“但它富含地球土壤稀缺的微量星辰矿物质。”
他將从地球带来的一小罐高浓度有机培养基底,极其小心地掺入月壤中,隨后启动了温室顶部的光照阵列。
那不是普通的模擬太阳灯,而是引流了一丝经过降压处理的【极阳真火】,模擬出恆星最本源的光合辐射。
同时,在温室的底层管线中,流淌著刚刚提取出来的【太阴灵液】,用於稳定土壤的极端温差,防止植物根系被真火烤焦。
阴阳两极之力,在这里达成了一种极其精妙的农业平衡。
“播种【星砂稻】二代实验种。”
农学修士极其郑重地將几十粒经过阵法催化、基因重组的暗金色种子,按入粗糙的月壤中。
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。
在隨后的几十个小时里,温室內的生態系统经歷了数十次微小的崩溃。太阴寒压的输出稍微波动,就会导致土壤结冰;极阳真火的辐射稍微增强,土壤表层就会晶化。
工程修士和阵法师们犹如伺候最精密的法宝一般,没日没夜地趴在温室外核对阵纹参数。
直到广寒基地奠基后的第四个月。
老刘刚刚结束了一轮在永久阴影区的重载搬运作业,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入地堡生活区。当他路过温室观察窗时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在灰白死寂、充满重金属质感的月壤废墟中,一抹极其微弱、却又刺目的绿意,极其野蛮地顶开了粗糙的岩土。
那是一株幼苗。
它的叶片並不翠绿,而是呈现出一种適应了高辐射环境的暗青色,茎秆上甚至带著极其细微的金属角质层。
它一点都不柔美,像个缩微的钢铁战士,死死咬住这片异星土地。
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这批经过修仙基因改造的作物,在极阳与太阴的暴力催化下,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生长周期。
当第一批成熟的星砂稻和月岩苔菜被收割时,整个广寒基地的气氛甚至比跨星传送阵建成那天还要肃穆。
广寒基地第一食堂。
三百名刚下班的工程修士整齐地坐在鈦钢长桌前。
由於第一批【星砂稻】的產量实在太少,每一粒暗金色的米粒都被农学修士当成眼珠子一样护著,全部留作了下一轮扩种的母本。
所以,摆在他们面前的,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净水清汤,以及一小撮暗青色的水煮月岩苔菜。
老刘端起那碗用月球冰净化的水、熬煮著月面温室蔬菜的清汤,手微微有些发抖。
他仰起头,喝了一大口。
汤水的味道极其怪异,带著一股散不去的矿物苦涩感。苔菜的纤维极其粗糙,像是在嚼某种劣质的尼龙绳。
这绝对是老刘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。
但他没有吐出来,而是极其用力地將其咽了下去。
食堂里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。
三百条在绝境中流血流汗的汉子,把面前这碗难吃到极点的食物吃得乾乾净净。
因为这不是从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故乡送来的施捨。
这是他们自己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宇宙废墟里,用钢铁、阵法和血汗,硬生生凿出来的第一口活命粮。
老刘放下空碗,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热气的呼吸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漆黑深邃的宇宙。
“在月球上种地,这事儿咱们干成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