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外壳还带著粗糙的焊接痕跡,暗灰色装甲板上布满检测编號和阵纹封条。
没有红毯。
没有仪式。
只有工程修士最后一次检查密封线,阵法师最后一次校准灵压迴路。
老刘站在发射架旁,拍了拍艇体外壳。
“別散架了。”
艇內,两名通过考核的筑基修士坐在狭窄驾驶舱里。
一个是出身猎人公会的散人修士,曾经靠外骨骼在黄区猎妖。
另一个是刚毕业没多久的阵法学院学生,最初申请登月,是为了“去写第一版月球阵法规范”。
现在,他们被塞进同一艘巡逻艇。
一个负责操纵。
一个负责阵盘。
两个人都很紧张。
主控修士按住真元输入槽,低声问:“你怕不怕?”
阵法学生盯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,咽了口唾沫。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贡献点高。”
主控修士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。
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两人的笑声很短。
很快,发射倒计时归零。
“月轨一型,准许离港。”
嗡——!
低功率灵能推进器亮起幽蓝色光芒。
巡逻艇在引力阵列的托举下,缓缓脱离月面发射架,向著漆黑深空升去。
广寒基地的灯光在下方逐渐缩小。
灰白色的月面弧线开始在舷窗外展开。
几分钟后,巡逻艇成功切入低轨。
“姿態稳定。”
“轨道高度,三百公里。”
“探测阵列展开。”
阵法学生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,隨后慢慢稳定下来。
主控修士透过前方观察窗,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下方,是坑坑洼洼、冷硬死寂的月球表面。
远处,广寒基地的结界光芒像一枚钉在黑暗里的幽蓝钉子。
更远的地方,地球悬在漆黑的星空中,安静得像一盏灯。
“发现目標。”
阵法学生忽然开口。
屏幕上,一个高速移动的小点被標红。
“一块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金属碎片,疑似早期运输舱脱落残片。轨跡將在七分钟后擦过广寒基地外层通讯中继阵列。”
主控修士深吸一口气。
“执行拦截。”
“剑匣一號,解锁。”
巡逻艇腹部,一组小型剑匣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高阶飞剑。
只有十二枚月面鈦钢打造的简易拦截剑梭。
阵法学生快速计算轨跡,主控修士將真元压入发射阵盘。
“角度修正完成。”
“发射。”
嗖!
一枚剑梭脱离艇体,在无声的真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冷光。
数秒后,远处那块高速碎片被精准击中。
它没有爆炸成绚丽火光,只是被剑梭硬生生偏转了轨跡,擦著广寒基地外层通讯阵列的安全边界飞向深空。
通讯频道里,短暂安静了一下。
隨后传来地面调度员的声音。
“拦截成功。”
驾驶舱內,两名筑基修士对视了一眼。
同时鬆了一口气。
这不是一场大战。
没有妖兽,没有剑仙,没有震天动地的神通。
它只是一次极其普通的轨道清障。
可在京都联合主控室里,王明远看著那条被成功偏转的碎片轨跡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记录。”
“修真联盟月轨巡逻体系,首次实战任务完成。”
“筑基修士標准化深空值守模式,验证通过。”
林峰站在一旁,低声道:“这一步,比想像中更重要。”
王明远没有否认。
金丹很强。
但金丹太少。
一个文明真正能走远,不能只靠少数强者撑起天空。
它需要无数普通而可靠的中坚力量,在固定岗位上重复、巡逻、维护、拦截、修补。
需要有人去开矿。
有人去种地。
有人去守传送阵。
也有人,驾驶著丑陋的轻型巡逻艇,在月球轨道上一圈又一圈地巡航。
这些工作不神话。
不浪漫。
甚至很枯燥。
但正是这些枯燥的岗位,一点点把星空从不可触碰的神话,变成了人类可以管理、可以巡查、可以纳入秩序的疆域。
……
广寒基地上空。
第一艘月轨巡逻艇继续沿著既定轨道飞行。
艇內,两名筑基修士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来。
阵法学生低声说道:“我们是不是……算是在天上站岗了?”
主控修士看著舷窗外那颗遥远的地球,又看向脚下的月面。
“不是天上。”
他说。
“这是边境。”
通讯频道里,来自广寒基地的调度指令继续响起。
“月轨一型,保持巡逻航线。”
“下一圈轨道,將经过大日引灵阵上空。”
“注意监测太阳风暴扰动。”
主控修士握紧操纵杆。
“月轨一型收到。”
幽蓝色的轻型巡逻艇,沿著灰白月球的弧面继续前行。
它很小。
小到在浩瀚星空中几乎看不见。
但它划出的那条轨跡,却像一根极细、极亮的线,第一次在人类文明与深空黑暗之间,勾勒出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边防。
从这一刻起,月球不再只有基地。
它有了轨道。
有了巡逻线。
有了属於修真联盟的第一道星空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