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头顶的灰尘开始大块大块剥落。
外面的黑球似乎感受到录音笔的歌曲即將结束,发出了低频轰鸣声开始穿透墙壁,要用共振杀掉这两个入侵者。
【00:30】
医生发出了一声惨叫,“屮”,猛地拔出手腕上的数据线,那个接口处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。
“屮他麻的防护墙!这台机器想反向吞噬我!”医生抱著手臂踉蹌后退,脸色惨白。
“十三,那疯子没撒谎......只是有一半是对的。这下面的引力参数是负值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走,等倒计时归零,那个黑球就会变成一个奇点,把这里的一切都吸进去。”
他看向十三,眼神里流露出十三从未见过的纯粹恐惧。
“我们要么被声波震碎成番茄酱,要么被引力压成肉饼。这两个选项听起来都很噁心。”
十三的手握住了那个机械拉杆,这是最原始的机械连杆结构,唯一的优点是在所有的电子系统过载时,它依然可以正常使用。
虽然不知道会弹射到哪里,但是先活著。
【00:15】
录音笔上的红灯开始频闪,诡异的旋律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变调。
外面黑球的表面,那一层光滑的黑色漆面开始沸腾,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开始重新生长出来。
“老师,抱住金属箱。”
医生听话地蹲下抱著自己的宝贝金属箱,十三另一只手將那个放在凹槽的录音笔拿出来,揣到自己的口袋里。
【00:05】
“抓紧。”
医生甚至没来得及问抓什么。
十三猛地拉下了那个机械拉杆。
机械拉杆到底的瞬间,一声闷雷般的低吼从脚下的金属地板深处传来,某种高压气动锁扣瞬间解开的声音。
紧接著,重力並不是消失了,而是变成了原来的数倍。
整个方形的房间与周围的建筑结构发生了暴力的解离。
“我屮......”
医生的半句脏话被直接押回嘴里,巨大的g力瞬间抽乾了他大脑的血液,面部肌肉像刚刚融化的蜡一样向后拉扯,眼睛像是要凸出眼眶。
十三再拉下操纵杆的一剎那,凭藉本能將身体蜷缩成胎儿状,背部紧贴著控制台坚硬的金属台面。
视野迅速变窄,变成了一条漆黑的隧道。
控制室沿著一条垂直的、不知通向地心何处的真空管道,“射”了出去。
房间里的真空管纷纷爆裂,玻璃碎片在高倍重力作用下像沉重的冰雹一样砸向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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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椅子上的审计员尸体,依然被数据线连接在控制台上,但身体已经被压得彻底变形,颈椎发出一声脆响。
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摺叠在胸口,那两根插在眼眶里的线缆被绷得笔直,像是在进行拔河比赛。
十三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充血,前庭系统彻底罢工,不在传递上下左右的方位感,只剩下单纯的旋转感,大脑彻底死机了。
意识开始出现断层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十三透过那扇已经布满裂纹的防爆玻璃,看到黑暗中隱约可见的、生物质般的搏动。
无数根粗大得如同墙壁般的血管,正散发著萤光。
“拜拜。”脑海中和它打了个招呼。
紧接著,晕了。
十三在晕过去时,仍然感受到了画面进入脑海。
他好像看到了一些陈旧的画面。
那不是现在,那是很久之前,久到连白玉塔的地基都还没硬化的时候。
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、正在沸腾的黑色海洋。
数以万计的无名者,那时候或许不叫无名者,只是单纯的战败者。
被锁链连接在一起,像长龙一样走向海边。
十三听到了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和机械绞盘发出的轰鸣声。
许多根直衝天边的柱子映入十三脑海中。
巨大的打桩机从云端垂下,那是一根根直径超过百米的白玉柱,上面刻满了还在滴血的金色符文。
每一根玉柱落下,都会激起黑色的巨浪,同时將数千名战败者直接压入海底。
血液没有染红四周的液体,而是被黑色的海水瞬间吞噬。
十三的视角被迫拉进,看到了海底的景象。
那些被压入海底的尸体没有腐烂,在巨大的神性压力下,他们的骨骼开始融合,肉体开始晶体化。
无数具扭曲的尸体像砖块一样紧密地咬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环形的生物结构。
那就是黑球的雏形。
它起初只是一团由死人的肉团构成的肉块,但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,这团肉块被赋予了功能。
它是阀门,又是塞子。
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堵住那个通往更深处的缺口,防止地底那股力量反涌。
画面再次闪烁。
视角移到了几个人身上。
这一次他看到了神学度量局制服的人影,他们围绕著那颗已经成型的黑球忙碌,手里拿著早期的声学仪器。
“这玩意的胃口太大了。”
“它不吃电,只吃震动,不管是地壳运动还是那群奴隶的惨叫,它都照单全收。”
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十三的脑海里迴荡。
“那就餵给它。”另一个更冷漠的声音回应,“把那些处理不掉的废料扔下去。只要它还吃,这层海底就不会塌。”
十三感到了一阵噁心,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噁心。
他理解了那个审计员死前的警告。
a-7节点不是声学实验室,而是一个巨大的餵食口。
黑球看作机器上的一个止逆阀,防止回流。只需要餵养无数的“废料”就能保持运转。
画面开始剧烈抖动,一层黑色的海面裂开,一只巨大的、无发用言语形容的眼睛在深渊底部睁开。
那只眼睛没有瞳孔。
十三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,那只眼睛注意到了这个窥视者。
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、
意识世界开始崩解,因果线一根根断裂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,黑暗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和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痛。
“咳咳咳~”
十三睁开了眼睛。
四周依然没有光,周围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每一次吸气,肺部都感觉刺痛。
他试著动一下手指,还能动。
尝试触摸了一下自己身下的物质,触感是冰冷、潮湿且滑腻的。
不像是金属地板,像是一种......凝固的油脂。
他利用自己的听觉开始试图寻找医生的动静。
一种沉重的、粘稠的液体在巨大的管道中缓缓流动的声音传入耳膜。
“咕嚕——咕嚕——”
那种声音就在他身下。
十三意识到,控制室已经解体了,他现在正躺在某种漂浮物上,隨波逐流。
“还活著吗?”
一个微弱、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那是医生的声音,听起来虚弱得像是要断气。
十三试图回答,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“咯咯”声,没能说出连续的话。
他摸索著眼间,剔骨刀还在,但刀柄已经弯曲变形,又摸到了那个手电筒。
按下开关,只有一点点微弱的萤光射出。
这点光让十三看清了身下的“救生筏”。
是一块巨大的、灰白色的脂肪块。
而在他们四周,是一条宽阔得如同地下河般的黑色水道。
河水中流淌的是某种黑色的、散发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的液体,那是黑球排放出的“消化液”。
医生趴在另一块较小的脂肪块,半个身子浸在黑水里。他死死抓住脂肪块的边缘,气息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