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水厂的地下排水道里,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虽然环境恶劣,但胜在隱蔽。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屏蔽了大部分电子信號,暂时摆脱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。
顾桥在一处乾燥的高台上铺开了睡袋。
“今晚就在这里休息。”
顾桥的声音很轻,透著无法掩饰的疲惫。白天的那场智斗虽然看起来贏得轻鬆,但那种“微操”对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每一次拨动规则的弦,都需要大脑进行海量的计算。
他给自己注射了一支从老瞎子那里买来的镇定剂。蓝色的药液推入血管,那种像是针扎一样的大脑刺痛感终於慢慢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困意。
“你守上半夜,如果有东西靠近,直接叫醒我。”顾桥对坐在旁边的零吩咐道。
零抱著膝盖,乖巧地点了点头。在那微弱的应急灯光下,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且苍白。
顾桥闭上眼,很快就坠入了黑暗。
……
但他並没有得到安寧。
他又做梦了。
梦境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,画面全是噪点和雪花。
**“桥桥,快跑!”**
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尖叫。那声音很熟悉,熟悉到让顾桥的心臟都在抽搐。
画面一转。
是一张餐桌。桌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,色泽红亮,肥而不腻。
一个小男孩坐在桌边,拿著筷子,满脸期待。
那个女人背对著他,在厨房里忙碌。
**“妈,我想吃……”**
顾桥在梦里拼命地喊,想要看清那个女人的脸。他知道那是谁,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那是他所有温暖记忆的源头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抓那个背影。
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瞬间。
**【系统错误:文件损坏】**
**【error 404:memory not found】**
那个背影瞬间崩塌成了无数个乱码方块。红烧肉变成了灰色的马赛克。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黑色的虚无吞噬。
那种被生生剜去一块灵魂的空虚感,让顾桥在梦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。
“啊——!!!”
顾桥猛地坐了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,那种失去至亲记忆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要可怕一万倍。
他忘了。
他真的忘了那张脸长什么样了。
为了救零,为了活下来,他献祭了那段最珍贵的记忆。现在,他只记得那碗红烧肉的味道,却再也想不起做肉的人是谁。
这种绝望,让他这个冷静的物理学家几近崩溃。
一双冰冷的小手,突然贴在了他的脸颊上。
顾桥颤抖了一下,抬起头。
零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他面前。她跪坐在睡袋上,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顾桥满是泪痕的脸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他。
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困惑”的情绪。作为一段代码,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为了这种“无用数据”的丟失而如此痛苦。
但她能感觉到顾桥的“系统”正在崩溃。
“你在……漏水。”
零突然开口了,指了指顾桥的眼睛,又指了指他的脑袋,“数据在流失。很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