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
第七区货运北站。
这里是城市的边缘,巨大的蒸汽火车头喷吐著令人窒息的黑烟,准备將城市的垃圾和废弃物运往荒凉的工业区。
空气中瀰漫著煤灰、机油和汗水的酸臭味。
顾桥把自己乔装成了一个有些驼背的中年技工。他用机油涂黑了脸,还在左眼处贴了一块仿真的人造伤疤。原本整洁的白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,外面套了一件捡来的发霉工装。
零则被他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色雨衣里,头上戴著一顶脏兮兮的毛线帽,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是我的哑巴助手。”顾桥压低声音嘱咐道,“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要说话。”
零乖巧地点了点头,两只手紧紧抓著顾桥的衣角,像个怕生的小孩。
两人混在搬运工和偷渡者的人群中,避开了正门的安检扫描,从一个破损的铁丝网缺口钻了进去。
不远处,那辆编號为“k-404”的黑列车正像一头钢铁巨兽般趴在铁轨上,喷出的蒸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白雾。
一个满脸横肉、穿著沾满煤灰的制服列车长,正叼著菸斗站在车厢门口,眼神凶狠地审视著每一个试图上车的人。
顾桥走上前。
“干什么的?”列车长吐出一口烟圈,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。
“接活的。”顾桥压低帽檐,声音沙哑,“去三区修炉子。”
“暗號?”
“熵增。”
列车长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著顾桥这副穷酸样,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像是乞丐的傢伙能修什么高科技的炉子。
“只有嘴皮子利索可不行。”列车长冷哼一声,“想上这趟车,得露一手。別是什么混吃混喝的废物,到了三区被辐射一照就死了,晦气。”
这是试探。黑市的规矩,实力就是通行证。
顾桥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向列车长嘴里那个已经熄灭了一半的菸斗。
**》》微操指令:电子剥离(electron stripping)**
**》》目標:指尖空气分子**
**》》效果:製造微型电弧**
滋!
一道蓝紫色的细小电弧,如同灵蛇般从顾桥的指尖跳出,精准地击中了菸斗里的菸丝。
呼——
原本快熄灭的菸斗瞬间復燃,甚至因为温度过高,冒出了一股火苗,嚇得列车长猛地往后一仰,差点把鬍子烧著。
“这手艺……”列车长瞪大了眼睛,隨即换上了一副笑脸,“行啊,是个玩电的好手。我就说男爵怎么会找个乞丐,原来是真人不露相。”
他侧过身,拉开了身后一节看起来稍微乾净一点、实际上依然满是铁锈的车厢门。
“上去吧。那是给『特殊人才』留的包厢。別乱跑,这趟车上什么怪物都有。”
顾桥收回手,没有丝毫得意,拉著零迅速钻进了车厢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钨丝灯在头顶摇晃。
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味——那是廉价香菸、酒精、以及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除了他们,车厢角落的阴影里,已经坐著几个人。
顾桥拉著零找了一个靠门的角落坐下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起来。
微弱的算力像雷达一样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周围五米的范围。
他感觉到了危险。
就在车厢对面的阴影里,坐著一个奇怪的男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防化服,戴著防毒面具,完全看不清脸。但他露在外面的双手,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绿色,指甲尖长,像是某种常年浸泡在毒液里的爬行动物。
这人手里正把玩著一根透明的玻璃试管。
试管里装满了紫色的液体,液体正在剧烈沸腾,冒著诡异的气泡。偶尔有一滴溅出来落在铁地板上,瞬间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起一股呛人的白烟,地板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。
**【观测对象:未知人类(高度义体化/变异)】**
**【能量波动:化学系(强酸/毒素分支)】**
**【危险等级:高】**
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顾桥的目光。
他抬起头,防毒面具后的护目镜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。
“咳咳……”
那个男人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,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新来的……也是去修炉子的?”
男人晃了晃手里的试管,语气中带著一丝挑衅和戏謔,“物理师?呵,希望你的那些公式定理,能比我的王水更耐得住高温。”
顾桥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將手按在了腰间那把大口径左轮的枪柄上。
他在大脑中迅速构建了一套**“空气分子重组”**的防御模型。
“我的公式能不能耐高温不重要。”顾桥冷冷地回了一句,“重要的是,在我的公式生效前,你的玻璃管可能会先炸在你手里。”
男人动作一顿,隨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。
“有意思。太有意思了。”
哐当——!
列车发出一声长鸣,猛地一震,缓缓启动。
隨著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加快,这趟满载著亡命徒的黑列车驶入了通往第三区的黑暗隧道。
黑暗吞没了车厢,只有那试管里的紫色液体,在黑暗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萤光。
顾桥知道,新的游戏开始了。
这不仅是一场修炉子的任务,更是一场物理学与化学、理性与疯狂的生死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