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排水口锈蚀的铁柵栏，被切割成几道並不温暖的光斑，投射在潮湿滑腻的青苔上。

顾桥醒得很早。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有真正睡著。

大脑深处那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痛感依然存在，那是过度使用算力后的后遗症。但相比於肉体上的痛苦，心理上的空洞更让他感到窒息。

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检索“母亲”这个词条。

**【检索结果：错误。数据已丟失。】**

没有画面，没有声音，甚至连那个温暖的轮廓都变成了一片灰色的噪点。那碗红烧肉的味道虽然还记得，但“是谁做的”这个逻辑链条已经被硬生生地剪断了。

这种感觉，就像是看著一张被火烧掉了一半的老照片，你明明知道那里曾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样子。

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伸过来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
顾桥睁开眼，看到了零。

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像一只守夜的小猫一样，蹲在他身边，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略显颓废的脸。

“体温正常。”零的声音很轻，却透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，“但你的『系统』还在波动。心率过快。”

“做了个噩梦。”顾桥苦笑了一下，抓住那只贴在额头上的手，轻轻拿下来，“放心，我的cpu还没烧坏。”

他看了一眼零。经过昨晚的“记忆备份”，这丫头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，不再像刚从休眠舱里出来时那样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看来，人类的记忆和情感，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“养料”。

“饿吗？”顾桥问。

零诚实地点了点头，肚子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嚕。

“忍一忍。”顾桥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。不过在此之前，我们得先把命保住。”

……

顾桥打开了那台老旧的便携终端。

这里是第七区的地下管网，信號极差，但也正因如此，可以避开上城区那些无处不在的深层扫描。

刚一连上区域网，无数条红色的弹窗就像病毒一样疯狂涌出，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。

**【第七区最高治安通缉令】**

那是一张他穿著白大褂的证件照，照片下方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。

**【姓名：顾桥（原一號区a级研究员/现定性为极端恐怖分子）】**

**【罪名：一级叛逃、非法接触禁区核心、窃取“0號样本”、破坏公共设施（造成红石隧道坍塌）】**

**【悬赏金额：10，000標准算力单位/或等值的三级基因药剂】**

**【状態：生死不论（尸体需保留大脑完整）】**

在那行“生死不论”的旁边，还用极小的字体標註了一行警告：*“目標极度危险，疑似觉醒『物理规则系』异能。建议赏金猎人组队行动，遭遇后直接进行远程火力覆盖，禁止近身接触。”*

“一万算力……”

顾桥看著那个数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，“原来我的脑袋这么值钱。这笔钱足够在下城区买一个合法的公民身份，或者换一支能让普通人延寿十年的基因药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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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资源匱乏的废土世界，一万算力，足以让任何人变成疯狂的野兽。

“我们被发现了？”零看著屏幕上的红色骷髏標誌，歪了歪头。

“全城通缉。”顾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，“现在整个第七区的赏金猎人、黑帮、甚至连路边的乞丐，都在盯著我们的脑袋。走大路是死路一条。”

“那怎么走？”

“走鬼路。”

顾桥深吸一口气，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动態代码。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，原本明亮的蓝色界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死黑。

**欢迎进入：深网（deep net）·第七区暗节点**

这是隱藏在城市网络表层之下的暗网，是只有资深魔改者、黑市商人和亡命徒才知道的灰色地带。

屏幕上滚动著无数条令人触目惊心的交易信息：

**【出售：新鲜的人类肾臟，匹配度99%，未受辐射污染。价格面议。】*

**【求购：军用级外骨骼动力核心，虽然是二手的也能接受。】*

**【招募：敢死队，前往第五区採集『变异真菌』，死亡率80%，报酬丰厚。】*

顾桥没有理会这些，他直接切入了一个极其隱秘的板块——**“技术悬赏区（由黑掮客担保）”**。

他在寻找一个机会。一个能让他带著零名正言顺地离开第七区，通过封锁线，去往更混乱、但也更自由的区域的机会。

很快，一条置顶的匿名招募帖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**【代號：熔炉】**

**【急聘：物理系专家（需精通热力学/流体力学/核物理）】**

**【僱主：第三区·铁男爵】**

**【任务描述：前往第三区工业废墟，修復一座旧时代遗留的重水反应堆冷却系统。】**

**【报酬：两张“三区特別通行证”+三根高能铀燃料棒+ 5000算力预付。】**

顾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**燃料棒！**

这正是他现在最急缺的战略资源！

零虽然是“原始码”，但她维持机能、甚至发动那种“刪除”能力，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。普通的食物转化的化学能效率太低了，根本餵不饱她。如果能搞到铀燃料棒，哪怕只有一根，也能让零的续航能力提升百倍！

而且，第三区。

那里被称为“工业坟场”，虽然环境恶劣，充满了辐射和酸雨，但那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，甚至连第七区的治安官都不敢轻易涉足。

“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。”

顾桥当机立断，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虚擬id“普朗克”，接下了这个任务。

对方的回覆快得惊人，显然也是急得火烧眉毛：

*“不管你是通缉犯还是疯子，只要能修好炉子，我保你在三区横著走。半小时后，第七区货运北站，找那辆运煤的黑列车k-404。暗號：熵增。”*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