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鬆手。
他反而借著弯腰的姿势,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柄,把刀从霍根肩膀里拔出来。
霍根愣了一瞬——他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就这一瞬。
林墟猛地抬头,嘴里叼著的匕首直刺霍根的下巴,从下頜穿入,刀尖从头顶透出。
霍根的眼睛瞪到最大,身体僵住,然后轰然倒下。
世界安静了。只剩下风声在谷地里呜咽。
林墟跪在三具尸体之间,大口喘息。右肋的伤口在流血,左臂焦黑垂在身侧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
但他活著。他又一次活下来了。
眼前一黑,他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,向前倒去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听到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。
【检测到神力残留……】
【正在分析……】
不知过了多久,林墟再次醒来。
他躺在霍根的尸体旁,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。左臂的烧伤最为严重,焦黑的血肉与破烂的衣物粘连在一起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。
不行。不能睡。
还有十分钟。他必须在神格消散前,完成吞噬。
林墟强撑著爬向马库斯的尸体,右手颤抖著按在他冰冷的胸膛上。
“吞噬。”
一股温和的力量如涓涓细流流入体內,抚平了些许狂躁,修补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。
他没有片刻休息,立刻转向科林。
“吞噬。”
神力的洪流涌入,衝击感强了数倍。他体內的赤红色神力海洋,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。
最后,是霍根。
林墟站在骑士队长的尸体前,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
他蹲下身,按住了霍根的胸膛。
“吞噬。”
轰!
一股远超前两人的凶猛神力,如同决堤的洪水,夹杂著无数混乱的画面与声音,衝进了他的脑海!
神殿高耸的尖塔……骑士们在训练场上整齐划一的怒吼……任务简报上,关於“异端祭品林墟”的冰冷文字……还有临死前,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愤怒与不甘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墟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剧烈的头痛让他单膝跪地。那些不属於他的记忆,像无数根钢针,疯狂地刺穿著他的意识。
但与此同时,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,正在他的体內奔涌、匯聚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撕裂般的头痛才渐渐平息。
林墟抬起头,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。
在他跪过的地方,被鲜血浸透的焦黑泥土里,几根早已枯死的杂草,正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丝嫩绿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不一样了。
体內的力量,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五成。那片赤红色的能量不再是散乱的、无法控制的野兽,而是变成了一头虽然依旧桀驁不驯,但已经可以套上韁绳的烈马。
他缓缓摊开右手,心念一动。
一缕小小的火苗,在他掌心凭空燃起,迅速扩大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。
火球静静地悬浮著,没有一丝晃动。
他成功了。他第一次,如此清晰、如此稳定地掌控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那个冰冷的、沙哑的声音,再次毫无徵兆地响起。
“不够……这点力量……还远远不够……我们需要更多……更多!”
林墟掌心的火球猛地一颤,险些溃散。
他眼神中的那一丝沉醉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警惕。
又是它。这个潜藏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。每一次吞噬神格,每一次力量增长,它的存在感就会变得更强一分。
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微微颤抖——那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……渴望。一种想要继续吞噬、继续变强的衝动。
那不是他的渴望。
林墟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神力的输送,掌心的火球瞬间熄灭。
他很清楚,这东西不是自己。它是毒药,是深渊,每一次向它妥协,都是在出卖自己的人性。
当务之急,是离开这里。
神殿的追兵绝不止这一队,他杀了三名神殿骑士,对方很快就会有反应。继续留在这片荒野,就是等死。
林墟忍著剧痛,开始在三具尸体上搜寻起来。
直到他搜到霍根的尸体。
在霍根贴身的內甲里,他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掏出来一看,是一张用某种兽皮鞣製成的简易地图,和一个入手冰凉的黑铁徽记。
地图上用红色的染料標註出了燃烬神殿的势力范围。而在地图的西北角,远离所有神殿势力范围的一片广袤的黑色区域,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骷髏標记。
標记旁边,写著三个字:黑石城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:“遗忘边境,罪恶温床,无信者与叛教者之巢穴。警告:神恩在此地受到压制,非必要任务,严禁进入。”
法外之地。
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一个连神殿都感到棘手,甚至警告骑士“严禁进入”的地方。对他来说,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藏身之所吗?
他又拿起那枚黑铁徽记。徽记的正面只刻著一座粗獷的、由巨石搭建的城门。
这应该就是进出黑石城的凭证。
林墟將地图和徽记小心地揣进怀里,目光投向西北方向。
那里,隔著连绵的群山和荒漠,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洒满了鲜血的谷地,没有丝毫留恋。
他扶著岩壁,拖著重伤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,朝著谷地外走去。
左臂的剧痛还在持续,体內的力量依旧在奔涌,脑海中的低语也並未完全消失。
但他有了明確的目標。
活下去。去黑石城。
他的身影,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,最终消失在了荒野的尽头。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,燃烬神殿,圣火大殿。
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上,三簇永恆燃烧的神火之中,有一簇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然后——熄灭了。
大殿深处的阴影中,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,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,冰冷、傲慢,俯视著世间一切。
“有意思。”
一个低沉的、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。
他站起身,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,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、升温。
“让我看看,你能跑到哪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