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標很明確。
他走进一家最破败的酒馆,里面只有三两个酒鬼趴在桌上。他直接走到吧檯前,扔下了一枚黑铁徽记。不是神恩徽记,而是黑石城卫兵私下流通的那种。
“找一个人。”卡尔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外號禿鷲,一个地痞头子。”
酒保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他抓起徽记,塞进怀里,用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出门右转,第三个巷子,最里面那个掛著风乾耗子当门牌的,就是他的老巢。”
“禿鷲”正缩在他的“老巢”里,心烦意乱地喝著劣质的麦酒。
几天前那个能凭空弄出火焰的少年,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。他已经失去了对那条街的控制权,手下也跑了大半。
就在这时,他那扇由破木板拼成的门,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禿鷲”嚇得跳了起来,抄起桌边的砍刀。
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男人,正午的阳光在他身后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“谁他妈……”
“禿鷲”的咒骂只说了一半,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那个男人伸出了一只手。
一小簇暗金色的火焰,在他的掌心凭空燃起。
那火焰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但它散发出的威严与神圣的气息,却让“禿鷲”这个在刀口舔血的地痞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那是神明的火焰!
是燃烬之神的神恩!
黑石城里神恩不存的铁律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了。
“禿鷲”浑身抖得像筛糠,他终於明白,自己那天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恶魔。
那是一个神使!
而眼前这个,是另一个!
“几天前,一个能用火的少年,在这里出现过。”卡尔走进屋子,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“禿鷲”,“把他的一切,告诉我。”
“禿鷲”不敢有丝毫隱瞒,將那天发生的事情,连同林墟的外貌特徵、左臂的伤势,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。
卡尔静静地听著。
赤红色的火焰?狂暴,不受控制?
他灰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轻蔑。
那是窃取了神力的凡人,才会有的表现。力量驳杂不纯,空有其形,未得其神。
“很好。”卡尔收起了火焰,“现在,带我去找血斧帮的屠夫。”
下城区是一张蛛网,而他是外来者。要在最短时间內找到一只躲藏的老鼠,他需要一条熟悉每一条阴沟的本地狗。
血斧帮的总部,设在一个废弃的屠宰场里。
“屠夫”正赤裸著上身,用一把巨大的斧头,將一头刚死去的变异猪开膛破肚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,鲜血的温热,骨骼碎裂的声响,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卡尔在“禿鷲”的引领下,走了进来。
“屠夫”停下了动作,他眯起眼睛,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。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乾净得与下城区格格不入的味道。
“滚出去。”“屠夫”声音沉闷,像是在拉一个破风箱,“这里不欢迎……”
他的话再次被打断。
卡尔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了他手中那把沾满血污的巨斧。
他抬起手,食指遥遥对著那柄斧头。
“屠夫”突然感觉手中一沉,他低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柄由精钢打造的、陪伴他杀了不知多少人的巨斧,斧刃的部分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,然后……融化。
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黄油。
一滴,两滴……滚烫的铁水滴落在地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起一阵白烟。
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那柄沉重的巨斧,只剩下了一个光禿禿的木柄还握在“屠夫”手里。
“屠夫”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迅速冷却的铁水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。
他引以为傲的蛮力,在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一个笑话。
他扔掉木柄,庞大的身躯,重重地跪了下去,额头紧紧贴著骯脏油腻的地面。
“大人……您……您有什么吩咐?”
卡尔这才將目光转向他。
“从现在起,你和你的人,都为我做事。”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,“我要你们,把整个下城区翻过来,找一个左臂受伤的少年。他会用一种红色的火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死活不论。”
一场风暴,在黑石城的下城区,毫无徵兆地颳了起来。
血斧帮的成员,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狗,开始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。他们翻遍每一个角落,盘问每一个可疑的面孔,整个下城区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。
而此刻的林墟,正安静地待在拾火者的地下据点里,对头顶上即將到来的危机,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