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信它!”卡恩咆哮道,“我的『婆娘』!它比任何盟友都可靠!”
林墟看著那柄比自己身体还宽的巨斧,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就用它来谈。”
卡恩的独眼里,凶光大盛。
“有种!”他咧开嘴,露出满口被酒肉熏得发黄的牙齿,“想跟我谈,可以!我给你一个机会!”
他將巨斧重重地顿在地上,坚硬的石板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“接我一斧!”
卡恩的声音,如同炸雷,迴荡在整个屠宰场。
“只要你能站著,接下我这一斧!別说结盟,就算让我叫你老大,都行!”
“如果你死了,”他狞笑著补充道,“你的脑袋,我会掛在那根最高的杆子上!”
整个庭院,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林墟身上,充满了戏謔和残忍。
在他们看来,这根本不是一个考验。
这是一场处刑。
没人能接下老大的全力一斧。从来没有。
林墟看著卡恩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
卡恩的独眼里,最后一丝戏謔消失了,取而代代的是野兽般的兴奋和狂暴。
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,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!
那庞大的身躯,此刻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和速度。他双手紧握那柄门板大小的战斧,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巨熊,高高跃起,携带著万钧之势,朝著林墟的头顶,当头劈下!
斧刃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!
那不是简单的劈砍,那是將全身所有的重量、所有的力量,都凝聚在一点的、纯粹的毁灭!
斧刃未至,那股凶猛的罡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林墟脚下的地面,寸寸龟裂。他那单薄的身体,在那柄遮蔽了火光的巨斧阴影下,渺小得像一只隨时会被碾碎的螻蚁。
帮眾们的脸上,已经露出了嗜血的笑容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被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。
就在斧刃即將触及林墟头顶的瞬间。
林墟,动了。
他没有躲闪,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落下的巨斧。
他只是缓缓地,抬起了自己的右手,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锋芒。
他的掌心之中,一团火焰,悄然浮现。
那不是燃烬神殿的暗金之火,也不是他自己那狂暴的赤红之焰。
那是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。
一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,连周围的火光照在上面,都被吸了进去,没有泛起丝毫涟漪的,死寂的黑色。
影焰。
全场所有人的瞳孔,都在这一刻,猛地收缩。
时间,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。
他们看到,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,那团诡异的、不祥的黑色火焰,与那柄无坚不摧的巨大战斧,触碰在了一起。
预想中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,没有发生。
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,也没有出现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衝击。
在触碰到那团黑色火焰的剎那,那柄由神殿骑士鎧甲碎片和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的、陪伴卡恩杀了不知多少人的巨斧,那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凶器……
融化了。
就像热刀切入黄油,又像是阳光下的冰雪。
斧刃最前端的部分,无声无息地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消失了。不,不是消失,是溶解,是塌陷,是变成了一滩亮红色的、滚烫的铁水,顺著斧面,滴落下来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铁水落在龟裂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滋滋声。
在这死寂的庭院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卡恩那庞大的身躯,还保持著力劈华山的姿势,僵在半空。他脸上的表情,从狂暴,到错愕,到难以置信,最终,凝固成了极致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“婆娘”,那象徵著他一切力量和地位的战斧,正在被那团小小的、安静的黑色火焰,一点一点地吞噬、融化。
那柄巨斧,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,从斧刃开始,迅速变形、软化,变成更多的铁水,哗啦啦地流淌下来,在他的脚边,匯聚成一滩刺目的、亮红色的死亡之池。
林墟的手,穿过了那正在熔化的斧身,顺势而上。
他的手指,冰冷,乾燥,轻轻地,搭在了卡恩那布满虬结肌肉的脖子上。
卡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能感觉到,那几根手指上传来的,不是力量,而是一种能將他灵魂都冻结的、绝对的死亡气息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对方愿意,自己的脖子,会在下一刻,像那柄斧头一样,被轻易地摧毁。
全场死寂。
上一刻还喧囂震天的屠宰场,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的帮眾,都像是被施了石化术,保持著各种各样惊愕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他们脸上的嘲笑和嗜血,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年,看著他那只搭在自己老大脖子上的手,看著那团还在他掌心静静燃烧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黑色火焰。
看著那柄曾经代表著下城区最高暴力的巨斧,在他们面前,化作一滩无用的铁水。
这个世界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陌生,且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