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钟长鸣。
悽厉的钟声撕裂了黑石城上空污浊的空气,像一把生锈的铁锯,来回拉扯著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角斗场內建立的脆弱同盟,在钟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已崩解。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,將刚刚被强行压下的猜忌、自私、怯懦,百倍千倍地释放出来。
“快!上城墙!”
“铁斧”卡恩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那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他提著新打造的战斧,像一头横衝直撞的公牛,推开挡路的手下,第一个冲向通往东城墙的坡道。
人群如决堤的洪水,裹挟著尘土与咒骂,涌出角斗场。
林墟的身影在混乱的人潮中穿行,他没有卡恩的蛮力,却像一道滑不留手的阴影,总能从最拥挤的缝隙中穿过。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,只有一片冰冷的湖水,倒映著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和周围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当他们终於衝上东城墙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城外一里处,黑色的浪潮已经停止了推进。
三千五百人的净化军团,组成了一个沉默而规整的方阵。他们没有吶喊,没有战鼓,就那么静静地站著,像一片从地狱里蔓延出来的、会吞噬一切的森林。阳光照在他们黑色的甲冑上,却反射不出半点光芒,所有的光线都被那深沉的黑色吸收殆尽。
压抑。
极致的压抑。
这支军队本身,就是一种武器,光是存在,就足以扼杀掉敌人所有的勇气。
卡恩站在垛口后,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。他杀过人,见过血,但他从未见过如此……纯粹的杀戮机器。他身后的血斧帮眾,平日里一个个凶神恶煞,此刻却脸色发白,紧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赛拉斯和其他帮派头目更是腿肚子发软,几乎要站不稳。
就在这时,敌军的方阵从中间分开,一条通路被让了出来。
三座巨大的、如同金属巨兽般的战爭器械,被数百名狂信徒合力,缓缓推到了阵前。
那是一种林墟从未见过的东西。它们由黑色的金属打造,结构复杂而精密,充满了冰冷的几何美感。基座上,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神殿符文,而在巨兽的顶端,镶嵌著一颗人头大小的、纯净透明的水晶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一个帮派头目颤声问道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
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从卡尔的记忆碎片中,见过这东西的模糊影像。
圣光炮。
燃烬神殿专门用来攻破坚固城防的战爭神术器械。
他死死盯著那三座圣光炮的位置,大脑在飞速运转。敌军的阵型,炮口的角度,城墙的结构……无数的信息在他脑中交匯、碰撞,最终指向一个唯一的、致命的点。
“所有人!”
林墟的声音突然响起,不大,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劈开了城墙上凝固的恐惧。
“撤离东城墙第三段!立刻!马上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第三段城墙?那里是整个东城墙防御工事最密集的地方,卡恩刚刚才把他最精锐的一百名手下布置在那里。
“你他娘的疯了?!”一个血斧帮的小头目下意识地吼了出来,“那里是防守的重点!”
卡恩也转过头,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。
林墟没有解释,只是用那双漆黑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睛,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小头目。
那个小头目瞬间如坠冰窟,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卡恩。”林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执行命令。”
卡恩看著林墟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商量,没有请求,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他想起了那团能融化一切的黑色火焰,想起了自己那柄化为铁水的战斧。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。
他咬了咬牙,猛地转身,对著第三段城墙的方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。
“都他妈的给我滚回来!快!所有人,撤出第三段!”
血斧帮的亡命徒们虽然满心不解,但帮主的命令不敢不从。他们咒骂著,推搡著,乱糟糟地从那段城墙上撤了下来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城墙上的守军们,眼睁睁地看著那段被清空的城墙,心中充满了荒谬感。
五秒。
六秒。
就在守军刚刚撤离最后一人,立足未稳的瞬间。
城外,那三座圣光炮顶端的水晶核心,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。
光芒从柔和的辉光,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,骤然膨胀成三颗刺眼的小太阳!极致的白光,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。
世界,失去了声音。
三道炽白的光柱,沉默而绝对,撕裂了天空,以无法理解的速度,精准地轰击在刚刚被清空的城墙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、物质被分解湮灭的“滋滋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