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推开铁锤,走出了医疗室。
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,脑海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、带著嘲讽的低笑。
“又要逞英雄了?你的身体……能撑多久?”
林墟没有理会。
甬道很长,很黑。
他艰难地向前挪动,每走一步,身体里都会传来隱隱的痛楚。体內的三股神力仍在互相衝突,让他的状態远未恢復到最佳。
甬道尽头是一道石门。他推开它,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。
外面是黑石城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之间,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。远处的城墙上还在冒著黑烟,攻城锤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一道金色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,俯瞰著这座垂死的城市。
瓦列里乌斯。
林墟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城墙的方向。
他的步伐很慢,很艰难,像是一个隨时都会倒下的病人。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刀。
城墙上还有一些残存的守军。
他们蜷缩在垛口后面,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。攻城锤的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的身体颤抖一下,仿佛那不是在撞城门,而是在撞他们的心臟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林墟。
一个满身是血、摇摇欲坠的身影,正从废墟中走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林……林墟?!”
“他还活著?!”
声音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出,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林墟还活著!”
“他回来了!”
“他没死!”
越来越多的人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,越来越多的眼睛盯著那个蹣跚前行的身影。
林墟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踩过碎石,踏过血泊,最终站在了城墙的最高处。
城外,净化军团的方阵整齐得像是一块黑色的铁板。三座圣光炮的残骸还在冒著黑烟,但更多的攻城器械已经被推到了城门前。攻城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著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,每一下都让整座城墙为之颤抖。
城內,无数双眼睛正盯著城墙上那个孤独的身影。
林墟转过身,面向城內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街道、倒塌的房屋、还有躲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人群。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、绝望、以及那一点点微弱的、像是风中残烛一般的希望。
“看著我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战场上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中燃起一团火焰。那火焰很小,很弱,顏色也不再是纯粹的赤红,而是混杂著黑色和紫色的诡异光芒。但它存在。它在燃烧。
“你们也別想著死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城外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“瓦列里乌斯!”
他的声音撕裂了战场上的死寂,像是一柄利刃刺入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“追了我这么久,累不累?”
他张开双臂,任由三色混杂的神力在身周升腾,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晕。
“我就在这儿。来拿。”
城墙上,那些残存的守军先是愣住,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“林墟!”
“林墟!!”
“林墟!!!”
呼喊声像是海浪一样,一波接著一波,从城墙蔓延到城內,从废墟传到地下。
那些躲在避难所里的凡人听到了这个名字,那些正在凝聚心力的觉醒者听到了这个名字,那些濒临绝望的守军听到了这个名字。
他们抬起头,看向城墙的方向。
那里站著一个人。
一个满身是伤、摇摇欲坠的人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还在战斗。
城外,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身影微微侧过头,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。s
瓦列里乌斯的声音很轻,但林墟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居然还能站起来。”
他的目光在林墟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,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——是玩味,还是……羡慕?
林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城墙上,任由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衫,任由鲜血从伤口中渗出,任由三股神力在体內继续它们的战爭。
他在等。
等苏黎的心力匯聚完成。
等静默之心的甦醒。
等那个最完美的时机。
瓦列里乌斯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”他缓缓抬起手,“那就让我看看,一个將死之人,还能做出什么。”
金色的神力开始在他掌心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