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足以將他碾成碎末的神威洪流,在距离林墟头顶一尺的位置——停住了。
不是瓦列里乌斯手下留情。
而是脚下的地面,传来一声沉闷的脉动。
像是心跳。
半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制感,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。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神力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林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那道悬停在头顶的神威洪流,嘴角扯出一丝血淋淋的笑容。
来了。
苏黎,你做到了。
苏黎感觉自己正在被撕成碎片。
数万人的意念如海啸般涌入她的身体——不是温柔的潮水,而是狂暴的、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。
求生的渴望、丧亲的悲痛、復仇的怒火、恐惧的尖叫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太多了。太杂了。
这些意念不是在匯聚,而是在撕扯,像是无数把刀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乱砍。
苏黎的眉头紧皱,额角渗出冷汗。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些驳杂的念头淹没——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想法,哪些是別人的。
她的身体开始颤抖,膝盖弯曲,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就在她即將崩溃的瞬间,一个画面闯入了她的脑海。
城墙上。
那个少年站在硝烟中,浑身是血,双腿已经不成人形。他面对著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存在,没有退缩,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张开双臂,用沙哑的声音喊道:
“我在这里。”
苏黎的眼眶湿润了。
林墟从来没有放弃过。
那我凭什么放弃?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不再试图分辨那些驳杂的意念,不再试图压制它们的衝突。
她接受了它们。全部接受。
愤怒、悲伤、恐惧、希望——这些都是人的情感,都是活著的证明。
它们不需要被统一,不需要被净化。它们只需要一个方向。
苏黎的意志如同一座熔炉,开始將那些驳杂的意念熔炼在一起。
不是消除它们的差异,而是让它们朝著同一个目標燃烧。
那个目標很简单——活下去,保护这座城市,让那些神殿的狗知道,凡人不是可以任意宰杀的牲畜!
苏黎的双眼猛然睁开。
她的瞳孔中,有光芒在燃烧。
那不是神力的光芒,而是纯粹的、属於凡人意志的光芒。
城中心广场。
瓦列里乌斯感觉到了变化。
脚下的脉动越来越强,越来越有力,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甦醒。
而他与燃烬神国之间的联繫——那条无形的脐带——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。
“你们在搞什么鬼?”
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躁。
林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凭鲜血从伤口流淌,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。
瓦列里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不管这些螻蚁在玩什么把戏,先杀了眼前这个再说。
他收回悬停的神威,重新凝聚力量,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。
林墟动了。
不是逃跑,而是迎上去。
他的身形暴起,朝著瓦列里乌斯扑去,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放手。”
半神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林墟没有放。
他的双手像是两把铁钳,死死钳住瓦列里乌斯的小臂,任凭神力灼烧他的皮肉,也不肯鬆开。
“你疯了?”
瓦列里乌斯挥动手臂,想要甩开这个疯子。但林墟像是一块狗皮膏药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在被一点点抽走。
神格吞噬。
即使在这种情况下,这个螻蚁的能力也没有停止运转。
“找死!”
瓦列里乌斯怒吼一声,直接將神力灌入手臂,要將这个烦人的螻蚁连同自己的小臂一起炸成碎片。
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臂上疯狂膨胀。
林墟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。
他知道,如果这一击爆发,他的双手会连同半条命一起被炸飞。
但他没有鬆手。
哪怕再多一秒。
一秒就够了。
地底深处。
苏黎身后的人群感觉到了变化。
那些原本驳杂的光芒开始向一个方向匯聚——向著苏黎的背影,向著那颗沉默的黑色球体。
求生、愤怒、悲伤、希望、绝望——所有人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洪流,在她的身体里奔涌。
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。
这股力量太大了,大到她的身体开始颤抖,大到她的鼻孔里开始渗出血丝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抬起手,將掌心按在静默之心的表面。
“醒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“我们来唤醒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