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这场战爭,某种程度上,是我们点燃的。”
议事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卡恩靠著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的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衝击后的茫然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神打神的。”林墟说,“我们趁他们打架的时候,把自己养肥。”
他的手指在黑石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座城,位置偏,资源少,在神明眼里不值一提。这是我们最大的劣势,也是最大的优势。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任何一方,在他们互相撕咬的时候,黑石城就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。”
“但——”他的声音变冷了,“前提是,我们足够强。强到任何一方想顺手捏死我们的时候,都得掂量一下代价。”
卡恩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的独眼里,那种茫然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。
“行。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。”
瘦子也站起身:“灰蛇的人,听长老会调遣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墟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,“雷鸣峡一战,双方都死伤惨重。燃烬神殿在东部的几个据点已经开始收缩兵力。会有逃兵,我们正好在他们的逃亡路线上。瘦子,派人去东边的必经之路设点,不强留,只收愿意来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散了。卡恩,你负责城墙重建的人手调配。”
两人领命离开。
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墟、苏黎和老瞎子。
老瞎子一直没有说话。直到石门合拢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四大神系,互相吞噬,爭夺信徒。你说得都对。但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爭的,或许不只是信仰。”老瞎子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而是活下去的名额。”
林墟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老瞎子没有回答。他慢慢站起身,拄著竹杖走向石门。
“等你吞得够多,自然会明白。”
石门打开,又合上。
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墟和苏黎。
苏黎看著他:“你没有告诉他们所有的事。”
“有些东西,说早了没用,只会让人慌。”
苏黎没有追问。她站起身,走向门口,又停住。
“心火殿现在有二十三个学员了。能稳定凝聚心力的,有三个。”
“够了。星星之火。”
苏黎点点头,推门离开。
东城墙。
林墟站在重建的箭塔上,遥望东方。
天际线上,厚重的云层正在翻涌。那些云不是普通的雨云,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紫色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点燃了一样。
雷鸣峡的方向。
他体內的三种神力几乎同时躁动起来,感应到远方同源力量的活跃。那三道透明的墙微微震颤,却没有破碎。
在意识深处,镜中人的目光依然如影隨形。它没有说话,但林墟能感觉到那股注视中隱含的某种情绪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诱惑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期待?
风从东边吹来,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那是战爭的味道。
神明们的战爭已经开始了。
而他,还在修筑自己的牢笼。
“不够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从箭塔上走下来,沿著城墙根朝据点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到据点门口,瘦子迎了上来。
他的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老大,有人找你。”
林墟脚步不停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是个女人,看著三十来岁,穿得很奇怪。在城门外等著,点名要见你。”
林墟停下脚步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就一句话。”瘦子咽了口唾沫,“她说,她从彼岸来,想见见这个世界的抗体。”
抗体?
但他听到的瞬间,体內三种神力同时震颤起来。不是躁动,不是排斥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——
像是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了。
在意识最深处,镜中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。那双幽暗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林墟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是恐惧?是愤怒?还是……渴望?
“人在哪?”
“还在城门外。老瞎子已经过去了。”
林墟没有再问,大步朝城门走去。
一个从“彼岸”来的人,专程来见“抗体”。
此人什么来歷?什么目的?
是来帮他的?
还是来杀他的?
身后,东边的天际仍然翻涌著紫色的雷云。
神明们的战爭已经开始了。
而另一些被埋葬的东西,也在从更深的黑暗中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