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行多远,便已入山岭深处,峭壁如剑直,高耸入云,二人只得贴壁飞掠。
沿途筑基修士陨落所化灵物的数量越来越多,尽数化作模糊的残影,一闪而逝。
四下里燥热愈盛,山壁上竟隱隱有热浪升腾,將空气灼得扭曲变形。
忽然,李象汐骤然停下,面色一沉。
林原亦是面色一变,他只觉被一股阴寒之气忽地侵入,一步之遥,便从南疆至北海,无数寒炁如针般刺入经脉,令他气血凝滯,遁速骤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阵法。”李象汐冷声道。
她抬手,指尖凝出一缕火光,那火焰在这阴寒气息中竟显得有些黯淡。她將火光朝前方一推,只见那缕赤光甫一离体,便被一层看不见的寒意侵蚀,火舌挣扎著摇曳了几息,化作一蓬白烟,消散无形。
“禰水寒炁重,滋兰错无芳。”她低声吟道,声音在这狭窄的山谷中迴荡,带著几分凝重,“北风漂夜色,河凝暠如霜。”
林原面色愈发难看,他咬牙道:“寒炁……此乃寒炁阵法?”
“正是。”李象汐頷首,目光凝视著前方,那里的空气已然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华,將山壁染成白色。
她伸手入怀,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锥,这金锥通体由阳铜铸造,在昏暗的岩廊中泛著温润的赤金光泽。
“林道友,退后些。”她沉声道。
林原闻言立刻后退数丈,目光紧紧盯著那金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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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象汐將法力缓缓注入锥身。锥尖骤然亮起一点赤光,隨即整枚金锥悬浮而起,在她掌心上方徐徐旋转。
“迁景敞露,镜映翘勤。九曜威神,睹见光明!”
前方的空气中,那层无形的禁制此刻显露出浅淡的轮廓,无数灰白色的寒气如蛛网般交织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。
金锥旋转得越来越快。
其影却有如活物,直指左侧岩壁三丈高处。那处岩壁光滑如常,金锥之影却凝定不移,暗藏玄机。
阵眼在那。
女子对准那处,深吸一口气。
眼前凝聚出一点赤白火光,隨即只听一声轻喝!
“叱!”
赤焰如锥,破空疾去,直刺向那处岩壁!
岩壁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,如同冰面崩裂。那些灰白色的罗网剧烈颤动,发出刺耳嗡鸣,隨即轰然溃散!
整个阵法禁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,那枚迁景锥也隨之落於李象汐掌心。
林原精神一振,不禁道:“这般一来,我等必可捷足先登!”
李象汐却不置可否:“此阵草草设就,拖延之意明显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神色骤然一沉,眉宇间浮现警觉之意。
一股冷冽的松香味道忽地瀰漫开来,紧隨其后,一道苍老嗓音悠悠响起:
“倒是有几分门道。”
那声音平淡如水,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李象汐猛然抬头,只见前方岩壁之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袍身影。
林原身形骤然僵住,压低了嗓音道:“是那霜道人……”
霜道人淡淡扫了林原一眼,目光隨即落在李象汐身上,微微眯起双眼:“原来是灴火,道友手段高明,贫道领教了。”
他负手而立,似笑非笑道:“奉庆大人令,此路不通。二位若识趣,便原路退去。贫道不与你等为难。”
李象汐面色不变,並不退让。
霜道人见状,倒也不恼,只是淡淡一笑:“灴火朝日,化寒为热……若在旷野之地,贫道倒要退避三舍。可惜,此地阵法虽破,但仍属阴寒,加之处岩廊狭窄,你那燥热之气无处发散,反倒成了困兽之势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一甩。
“呼……”
那松香味骤然瀰漫开来,如同深冬雪夜行至古松林深处,寒意混著松脂的清冽,直往人骨髓里钻去。
数不清的青碧冰晶自他周身浮现,每一枚皆细如松针,薄锐欲裂,於夜色中泛著凛冽寒芒。那些冰针隨松香冷雾缓缓流转,看似轻柔飘忽,实则暗藏杀机。
霜道人五指连变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低声吟道:“高霞孤映,明月独举,青松落荫,白云谁侣。”
隨即,松针冰晶似得號令,登时向李象汐漫捲而至!
林原神色骤变,然而更令他悚然的,却是身侧的李象汐竟浑若未觉,仿佛已为这夺命之景所摄,呆立原地!
“小心!”
幸而他应变极快,顿时挡在李象汐身前,祭出袖中早已备好的金符,一口精血喷在上。
“庚金为革,断木摧林!”
隨著他一声厉喝,一道金气冲天而起,竟硬生生在那漫天中撕开了一道口子!
然而此符一出,他面色一白,身形一晃,竟再支撑不住,委顿於地。
他先前本就为兑金所创,金气尚未散尽,此刻硬撑著驱使兑金符籙,內外金气交相衝撞,旧伤新损,伤势霎时加重数分!
只闻冰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,那道白金锐气堪堪支撑一瞬便为寒意侵透,化作碎冰崩裂四散,林原整个人被余波裹挟,倒飞而出,却也將来势削去,並未伤及身后李象汐。
李象汐这才猛然惊醒,恍然大悟:那松香有诈!
適才那股冷冽气息四散之时,她意识竟莫名迷离,恰似身处北海万顷松涛深处,胸中澄明一片,浑然忘却了周遭凶险!
『可惜庆家这幻术虽妙,一次却只能笼罩一人……』
见法术竟被林原所阻,霜道人心中暗道可惜,隨即抬手虚握,掌中青光大作,却是故技重施,变本加厉。
恰似漫天飘雪,悄无声息,却无隙可避。那些冰针於虚空中勾勒出诡譎轨跡,专寻护身灵光的罅隙穿透,竟似通灵一般。
李象汐此次早有准备,只见她深吸一口气,周身骤然腾起一片赤白火障。
火障如烈日高悬,灼灼光华与凛冽寒意悍然相撞!
冰针触及焰光,立时化作白汽溃散。
然而李象汐眸光微凝,那些白雾竟如附骨之疽,紧贴火障,不断侵蚀法力。
『此人寒炁道行高明,竟能反制灴火……』她心念疾转,看向从容负手的霜道人。
霜道人淡淡道,“可惜我这寒炁最擅消磨。道友不过筑基初期,如此强撑,法力终会耗尽。”
话音方落,他袖中青芒一闪。周遭岩壁竟凝结出诡异青霜,如活物般蔓延开来。
此女天赋確实不俗,筑基初期便有如此修为。若非大人有令……他心中微微一嘆,可惜了……
然而下一瞬,霜道人心中一动,一道极度危险之感涌上心头。
多年廝杀淬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霜道人的躯体,不容半分迟疑,也无暇细思那凶兆究竟从何而起。
他的身形骤然暴退百丈,双手几乎是同时掐动法诀。
“禰水沉阴夜,閒窗老病时。”
他低声诵咒,周身忽地浮现出一层冰甲!
那冰甲不似寻常坚冰,倒更似西海冬湖上翻涌的冰花,自足底浮起,攀爬而上。顷刻间便覆满周身,凝成一层贴肤薄衣,玄色幽深,如夜幕倾覆。
然而咒音未落!
一道刺目的赤白光芒骤然自李象汐周身迸发,便见眼前那道月白身影已然化作一团灼目火焰!
【布燥使】!
霜道人瞳孔骤缩。
剎那间,那团火光已如离弦之矢暴射而至,不容他有半分反应余地!
火光在逼仄的山壁间曳出一道灼目轨跡,所过之处,空气骤然扭曲,壁上新凝的霜华顷刻间便蒸作缕缕白汽!
好快!
他来不及多想,周身玄冰骤然翻涌,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。
大片白汽蒸腾而起,霎那便將整个山间笼罩!
霜道人没想到这女修竟如此凶悍,寧可硬吃一记【青松落色】,也要拉近距离。
白汽之中,一点赤芒倏然刺出!
那是一柄火剑。
剑身呈赤白之色,在白汽中拖出一道悽厉的破空声!
“焚林涸泽,走犬扬鹰!”
剑势极快,直取咽喉!
霜道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,那法衣疯狂翻涌,在咽喉前凝成最厚的一层!
“鏘!”
剑尖刺入玄冰的瞬间,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金铁交鸣!
那层【禰水沉阴法衣】剧烈颤动,如遭重击般向两侧迸溅,却硬生生將这一剑挡了下来!
一剑之威,霜道人暴退百丈。喉间一甜,险些咳出血来。
他抬手抹了抹嘴角,目中闪过一丝惊骇。
“好险……”他心中有几分庆幸,『若非老夫反应快了半息,这咽喉怕是要被洞穿了。』
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喘息,便见那团烈焰中一道剑光暴起!
赤白剑芒如虹贯日,携著一团燎原之火光,又杀至身前!
“找死。”
他冷哼一声,右手探手入袖,掣出一柄拂尘。其柄乃妖骨磨就,尾是冰丝凝成,纵在酷寒中亦柔韧如初,泛著森然冷光。
【五更寒】
他手腕一抖,拂尘横扫而出!
“晓月悬寒入,更漏透微凉!”
尘尾捲动间,一股磅礴寒潮自拂尘中喷涌而出!恰似北国呼啸而来的风雪,却又能將人於无声无息间冻入骨髓。
李象汐身形一晃,已没入那彻骨寒潮之中,倒飞出去。
与此同时,霜道人左手虚握,一方漆黑砚台凭空浮现。
砚台巴掌大小,通体呈青黑之色,材质似石非石。砚面光滑如镜,却仿佛能將周遭的光线都吸入其中。
最诡异的是砚池。
砚中盛著半池墨汁,表面平滑如镜,不见半点涟漪,却有细碎的冰晶在其中幽幽流转。
【寒松砚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