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一挺直了小小的脊背,用力地点了点头,小脸上的雀跃之色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模样。
“此事关乎性命,绝不可向任何外人透露半分。青木堂、黑虎帮如此兴师动眾,所求恐怕正是此物。『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』,古有明训。这份『感应』,更是你最大的秘密,比这册子本身更为重要。”
萧文远的语气更加沉缓,带著读书人特有的谨慎,“那杂记中只言片语提过,修行之路,危险重重,尤重根基。你年纪尚小,心性未定,气血未固。即便真要尝试,也务必缓之又缓,寧可不进,不可冒进。爹虽不懂其中关窍,但『欲速则不达』『过犹不及』的道理,放之四海而皆准。”
“纵使你日后真於此道有所涉猎,也绝不可因此荒废了正经学业。圣贤道理,是立身之基;经史诗书,能养浩然之气、明辨是非。它们或许给不了你移山倒海的神通,却能教你如何在这纷扰世间,做一个问心无愧之人。”
他將《引气诀》轻轻推回萧一面前,温柔说道:“白日人多眼杂,绝不可翻阅,便是夜深人静时……若真按捺不住好奇,也只可浅尝輒止,以『读』为主,以『感』为辅,稍有疲惫或异样,即刻停止,记住,平安健康,比探索任何未知都要紧。”
“爹,我记下了。”萧一双手接过册子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父亲话语中透著沉重与深切的忧虑,他虽不能全然理解,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如山般的关爱。
萧文远看著儿子小心翼翼地將册子贴身收好。他知道,自己默许儿子踏上的,是一条完全未知、吉凶莫测的道路。作为父亲,他无法同行,亦无力护航,只能用毕生信奉的道理与最深切的牵掛,为他系上一条或许脆弱、却饱含告诫与期望的“安全带”。
当夜,子时。
萧一確认父母都已睡熟后,才在床上摸索著,按照书中的图示,有些笨拙地盘起腿。五岁孩子的筋骨柔软,这姿势对他而言颇为轻鬆。
他回想著《引气诀》开篇的文字,慢慢调整呼吸,平日里自然不过的一呼一吸,此刻刻意为之,反而有些乱了节奏,他吸得太急,觉得头晕;呼得太长,又觉得憋闷,试了好几次,才找到一种不快不慢、勉强算得上均匀的节奏。
萧一心神更是难以收束,眼睛闭著,却好像能“看”到黑暗里漂浮的微尘;耳朵里塞满了各种细碎声响—自己的心跳、远处隱约的虫鸣,甚至血液流动的微弱嗡鸣。书中所说的“心神沉静”“万念俱空”,对他而言,实在太过遥远。
他就这么有些僵硬地坐著,按照书中所记,想像著天地间有清凉的气息自头顶灌入。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,只有久坐带来的腿麻和心烦。在他几乎要放弃,头顶正中,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凉意。
那感觉轻微得像是错觉,若非他全部心神都紧绷著,几乎就要忽略过去。凉意过后,似乎有一线比髮丝还要细微的“东西”,顺著后颈缓缓滑下,所过之处,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温润感,最终沉入小腹下方,化作一团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,微微荡漾了一下,便沉寂下去。
这便是……引气?
萧一心中又惊又疑,不敢確定这是真实发生,还是自己太过渴望而產生的幻觉。他试图再次捕捉,但无论怎么凝神,那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,只有小腹处那点微乎其微的暖意,似存非存,提醒著他方才或许並非幻觉。
他不敢再强行尝试,想起父亲的叮嘱,便依著书中收功的法子,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鬆开盘坐的双腿,双腿早已酸麻难耐,差点直接瘫软下去。